剑光翻飞,劲气四散。
数十招转瞬过去。
郑登云越打越是心惊。
自己浸淫几十年的青龙剑法,虚实变幻层出不穷,却始终对李欢难有作为,李欢一身功夫借势、卸劲、寻隙,使的滴水不漏。
他暴喝一声,全身真气尽数灌注剑身,剑光大盛,全力一招‘龙啸归渊’直扑而出!
李欢双目神光一凝,不闪不避,智拳印暗运,周身真气调动。
他右手抬起,以无畏印为根基,周身真气尽数汇聚拳上。
一股磅礴的气浪以无定拳的‘勇冠’使出。
既有无畏之心、又有勇冠之意,气浪所过之处,连河边流水都跟着泛起层层涟漪。
“砰!”
一声闷响,李欢的拳法撞在郑登云剑脊之上。
郑登云只觉一股浑厚绵长的劲力顺着剑身传导过来,虎口一阵发麻,长剑几乎拿捏不住,脚步不由自主连连向后倒退数步。
长剑垂落,他瞪圆独目,满脸难以置信。
河风卷动落叶,在两人之间悠悠飘过。
李欢收势而立,气息平稳,不见半分喘息。
“承让,郑道长。”
“不打了,不打了!”郑登云收剑喘息,脸上却满是兴奋的红光,“格老子的,你这小子,年纪这么轻,是怎么炼的。”
他调匀呼吸,认真打量李欢:“老道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除了那些先天老怪物,还没见过几个年轻人能及得上你。你现在的武功,招式、经验、内力,都是顶尖的。缺的,恐怕就是那层没捅破的‘武道先天意’了。”
李欢摆摆手,谦虚道:“先天意,如晨曦初露,似有若无。我现下欠缺的是沉淀体悟,强求不得。”
郑登云拍了拍他的肩膀:“急不得。你这年纪,有这般修为,已经是妖孽了。等你什么时候心境圆满,水到渠成,自然就进去了。反正现在这江湖,除了那几个老家伙,谁还能是你对手?”
何四野也难得开了口:“李公子,武功我虽然懂的不的,不过也知道这东西,跟机关一样,都是讲究个‘心’字,心纯,则力自至。”
说着他拉起李欢的手臂,兴致颇高。
“来来,来了这几天了,你还没好好看过洞里的其他人。”
黄羊洞除去何四野、郑登云、孙淑云、陈欣四人,还住着六个。
其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每个人都带着不同程度的伤残。
最年长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称“绣娘”,左臂齐肘而断。
她坐在洞厅一角,膝上搁着一方绣架,独臂穿针引线,绣出的花鸟竟比双手俱全的人还精细。
李欢凑近看了一眼,绣面上是一幅猛虎下山图,针脚细密如发,虎目炯炯有神。
“绣娘以前是江南绣坊的大家,后来被人斩了手,流落到此。”
再往里走,有个瘸腿的中年汉子正蹲在地上打磨箭头,身边堆着成捆的箭矢。
何四野的机关弓弩,大半出自他手。另有个脸上带疤的年轻女子坐在石台上擦拭飞镖,面前一字排开十几枚,寒光凛凛。
何四野一个个介绍过去,李欢一个个观察过来。
这些人大多与江湖仇杀有关,有的被仇家追杀,有的被门派清算。何四野不问过往出身,只辨本心善恶,都给了他们一个容身之所。
“何洞主是个好人。”郑登云道。
李欢点头,何四野所作所为,正应了他“能容人性之弱,不纵恶人之行”的信条。
眼见洞中众人安稳度日,李欢心中暗忖,休整过后,便该动身返回婺源。
洞外陡然传来胖婶孙淑云惊惶的叫喊声:“蛇!蛇,好多的蛇!”
洞内众人脸色骤变。
何四野铁拐一顿,高声喝道:“关闭各处石门!启动外围机关!”
众人快步奔出洞门,只见密密麻麻各色毒蛇如同潮水,顺着岩壁、地面源源不断涌向黄羊洞入口。
黑、绿、赤褐各色蛇身层层叠叠,嘶嘶吐着信子,看得人头皮阵阵发麻。
洞口的机括弩箭虽已尽数触发,可蛇群数量实在太过庞大,机关杀伤不过杯水车薪,依旧有数不清的毒蛇涌入洞口。
陈欣快步上前,大把雄黄粉末撒出,也只堪堪护住脚下一小块范围。
郑登云面色凝重,手按剑柄,目光扫视密林:“何方前辈驾临黄羊洞,还请现身一谈!”
密林深处,没有半分人声回应,唯有蛇群嘶嘶的嘶鸣不绝于耳。
李欢跟上前,双目微阖,智拳印全力运转。
二十丈方圆之内,风吹草动、流水坠崖的细碎响动,尽数收入耳中。
东南方向树丛里,一缕细微的衣料摩擦声响,被他精准捕捉。
袖中寒光一闪,小李飞刀脱手飞出,一道银芒划破空气。
光影流转之间,一道瘦小干枯的人影,自蛇群后方缓步走了出来。
他手中那根乌木蛇杖顶端,原本盘踞的赤练王蛇,已然被飞刀斩成两截,只剩大半身盘在蛇杖上。
来人皮肤黝黑,双手布满类似蛇鳞的细密纹路,一双三角眼泛着幽幽冷光,正是当年和天枢真人联手为赵清麦驱毒的湘西毒道宗师,蛇王李天赐。
“好小子,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好一手飞刀。方才若不是仗着王蛇替我挡下,今日老夫险些就要伤在你的刀下。”
李天赐声音沙哑,目光牢牢锁定李欢。
李欢拱手一揖:“李老前辈,望乡台一别,别来无恙,一切可好。”
李天赐鼻子里哼了一声,三角眼在李欢周身来回扫过:“韩昉那小子托人传话,说要我来调查的人,原来就是你。”
李欢眉头一皱,瞬间理清前因后果,朗声开口:“老前辈乃是一代毒道大家,何苦受韩昉驱使,来为难一群在此避祸的可怜人。”
李天赐手掌在蛇杖上狠狠一搓,冷笑道:“放屁,那韩昉能调动我,还不是那天枢那老小子,不知道动了什么心思,请我出山,这才来到这里。”
李欢心头猛地一震。
真武七子的天枢真人,也站队韩昉一派了吗?
谷内遍地毒蛇依旧不停蠕动,嘶声阵阵。
李欢脚下一点,身形窜出,直接跃入群蛇环绕的空地,与李天赐相隔不过五丈。
李天赐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他的蛇毒名震天下,寻常武人避之唯恐不及,李欢竟敢孤身踏入蛇群。他哪里知晓,靠着乾坤炉鼎功自动炼化异种毒素,李欢早已近乎百毒不侵。
李欢只身过来的原因,是知道李天赐不是嗜杀之人,此番前来,可能另有隐情。
而且动手之人,即是李天赐,他就不可能下杀心,救命之恩,不能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