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潜。
不断地下潜。
光线被迅速吞噬，周围从晦暗的墨绿变为近乎绝对的黑暗。
水温低得刺骨，与海面的狂暴不同，这里的海水沉重而粘滞，带着一种亘古的死寂。
巨大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苏童的身体，耳膜嗡嗡作响。
“这鬼地方比守序者的纯白空间还让人难受……”
属于爱丽儿的记忆本能地产生着恐惧和排斥，但属于苏童的意识却像一块冰冷的礁石，在这片黑暗中保持着清醒。
那股带她来的规则之力似乎在此地变得稀薄，仿佛完成了“送达”的任务。
但另一种更阴冷、更滑腻的力量，如同深海的水草，开始缠绕上来，带着蛊惑的低语。
“又来这套精神污染……”苏童强忍着不适，努力维持着意识的清明。
她调动起在之前世界中感知规则的经验，以及刚才在绝境中爆发出的那点微光，努力适应着这片深渊的“韵律”。
一些发着惨绿色或幽蓝色光芒的深海生物偶尔掠过，它们形态怪异，眼睛巨大而空洞，映照出她红色长发和绿色鱼尾的诡异倒影。
扭曲的、如同鬼爪般的珊瑚丛生长在峭壁上，隐约可见某些大型生物的惨白骨骸半掩在泥沙中。
这里是一片被遗忘的疆域，是阳光照耀下的海洋童话的反面。
“这些深海生物长得可真够随便的，”苏童默默评价，“比规则怪谈里的有些怪物还抽象。”
不知游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那光亮并非来自生物，而是一种……人为的。
随着靠近，一个巨大的、由沉船残骸、鲸鱼骨架和各种诡异收集品构筑成的巢穴，出现在眼前。
它像一个怪诞的堡垒，矗立在深渊的海底。
堡垒的入口，如同某种深海巨兽张开的、布满利齿的大口。
“这装修风格真是……别具一格，看来这位女巫的审美很哥特。”
而在那入口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沙地上，一个身影正等在那里。
或者说，她与这片黑暗的深渊融为一体。
乌苏拉。
她并非完全是人鱼，也并非完全的章鱼。
她的上半身是一个体型庞大、皮肤苍白如尸体的人类女性形态，穿着某种深色材质的长袍，脸上带着夸张而油腻的笑容，嘴唇涂得鲜红欲滴。
她的头发是由数十条不断蠕动、扭曲的黑色小触手构成。
而下半身，则是几条粗壮、有力、布满了吸盘的巨大章鱼触腕，支撑着她的身体，并在水中缓缓摆动。
她周围环绕着两条细小的、眼睛凸出的鱼，它们像最谄媚的侍从，发出叽叽喳喳的声音。
“哦——看看是谁大驾光临？”乌苏拉的声音沙哑滑腻，在这寂静的深海里回荡，“我们尊贵的、好奇心过剩的小公主，爱丽儿。是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不起眼的小小角落来了？”
她的触腕优雅地以一种令人不适的方式舞动着，做出一个“欢迎”的手势，但那双深陷在苍白脸庞上的眼睛，却闪烁着精明、贪婪和洞悉一切的光芒。
看到那个半人半章鱼、脸上带着夸张笑容的身影，苏童的第一反应是：“这造型不去拍恐怖片真是可惜了。”
苏童稳住心神，在距离乌苏拉数米远的地方停下。
她能感觉到那股强大的、带着蛊惑力量的规则场。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苏童开口，声音冷静。
要不是被那该死的规则逼着，鬼才想来这个阴森森的老巢。
乌苏拉夸张地挑了挑眉，一条触腕抬起，轻轻点着自己的下巴：“让我猜猜……是为了岸上那些……两条腿的生物？为了某个……特别的、落难的王子殿下？”
她发出低沉而沙哑的笑声，周围的鱼也跟着怪笑起来。
“为了他？”苏童在心里冷笑，“那个自恋的、演技浮夸的混蛋？我宁愿去亲吻一条安康鱼。”
但她表面上只是平静地说：“我需要双腿，登上陆地的双腿。”
她刻意省略了真实原因——纯粹是被规则逼得走投无路。
“啊！爱情！”乌苏拉张开双臂，触腕狂乱地舞动，仿佛在咏唱伟大的诗篇，“多么美妙！多么盲目！多么……有利可图！”
她的目光紧紧锁定苏童，像打量一件珍贵的商品，“为了这伟大的‘爱’，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呢，我亲爱的小公主？”
“......”
神TM爱情
“代价是什么？”苏童直接打断了她的表演反问，同时集中精神，准备在契约成形的瞬间做手脚。
“惯例是如此……”乌苏拉的一条触腕不知从哪里卷出了一卷由某种深海生物皮制成的契约卷轴，另一条触腕的尖端渗出墨汁一样的液体，在上面划出扭曲的文字。
那些文字散发着不祥的能量波动。
“你的声音。”乌苏拉的声音充满了诱惑与残酷，“你那整个海洋都为之倾倒的美妙歌喉。用它来交换三天的人类双腿，不过在第三天结束之前你得获得王子的真爱之吻。”
苏童一听到真爱之吻这四个字都要吐了，又是这个不切实际的东西。
而且才三天？这太短了吧？连个试用期都不给？她在心里盘算着怎么讨价还价，“起码得给个包月套餐啊。”
苏童皱眉，脸上适时地露出爱丽儿该有的焦虑，“如果三天内，我得不到王子的真爱之吻呢？”
她问出这个问题，不仅仅是为了确认，更是为了将“真爱之吻”这个条件明确化，固定在契约的框架内。
“那么……”乌苏拉的笑容变得狰狞而残忍，她凑近了一些，那浓烈的、属于深渊的腐败气息几乎让苏童窒息，“在第三天的日落时分，你的身体将化为海上的泡沫，永远消失。而你的灵魂……将归我所有。”
“还有刚刚忘记告诉你了...交换来的双腿在地面上每走一步都如同刀割。”乌苏拉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典型的魔鬼交易。用最珍贵的东西，去赌一个渺茫的机会，失败则万劫不复。
属于爱丽儿的记忆在尖叫，在恐惧，但属于苏童的意识却在飞速运转。
声音……三天……真爱之吻……泡沫……
规则很清晰，但也非常苛刻。
乌苏拉是规则的执行者，但她本身，似乎也受限于某种更底层的“契约”规则。
她不能凭空创造代价，只能在这个框架内进行交易。
“怎么样？我亲爱的？”乌苏拉晃动着卷轴，上面的墨迹在水中微微晕开，散发着更加浓郁的不祥气息。
“为了爱情，这点风险算得了什么？来吧，签下它，你就能走上陆地，去追寻你的王子了！”她的声音带着催眠般的魔力，试图瓦解苏童的理智。
苏童没有立刻回答。
她闭上眼睛，努力屏蔽乌苏拉那蛊惑的声音，以及爱丽儿记忆带来的焦灼。
她将全部精神集中在自己体内，去感受那些来自之前世界的、尚未完全平复的规则碎片，去引导那点微光，让它如同最精细的刻刀，尝试在乌苏拉展现出的契约规则框架上，刻下极其细微的、属于自己的印记。
既然非签不可，那她至少要争取点优惠条件。
她尝试着在契约规则上刻下自己的印记：
第一，时间太短，要求延长至七天。
第二，走路如刀割太夸张了，改成持续不适但可忍受的酸痛。
第三，保留在特定条件下微弱发声的能力。
第四，若最终无法得到真爱之吻，‘化为泡沫’并非唯一终点。
她不知道这些修改能通过多少，但总要试试。
当她睁开眼时，乌苏拉脸上的笑容似乎僵硬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
她似乎……并没有完全察觉到苏童做了手脚，只是本能地觉得这次的“交易”似乎有哪里不太一样，能量流动有些微的异常，但这异常又似乎仍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甚至……让这份契约的能量变得更加“美味”？
她挥舞着触腕，将卷轴递到苏童面前，那墨汁般的液体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