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童站在沙滩上,海风吹过她光裸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
双腿传来的酸痛感让她站立不稳,差点跌坐回去。
“好吧,第一步,”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先解决最基本的问题——衣服。”
她环顾四周。
清晨的沙滩上空无一人,只有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岸边。
远处,王宫在晨曦中显露出朦胧的轮廓,像一座遥不可及的堡垒。
“总不能就这样光着走过去吧?”她无奈地想,“那估计还没走到宫门口,就会被当成什么变态暴露狂抓起来。”
她的目光在沙滩上搜寻。
几米开外,一块被海浪冲上来的、还算完整的渔网缠在礁石上。
旁边还有一些被冲上岸的海藻和干燥的水草。
“聊胜于无。”苏童忍着双腿的不适,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每走一步都感觉肌肉在抗议,但至少不像传说中那样如同刀割。
她费力地扯下那块粗糙的渔网,又收集了一些相对柔软的海藻和干燥水草。
没有工具,她只能靠双手和牙齿,笨拙地将这些材料编织在一起,勉强做成一件可以蔽体的简陋“衣服”。
“这造型估计能引领海底时尚新潮流,”她低头看了看身上这件勉强遮住重点部位的、散发着海腥味的“时装”,在心里自嘲,“要是被赛巴斯丁看到,他大概会直接昏过去。”
穿戴“整齐”后,她开始思考下一步。
进入王宫是必须的,但怎么进?
直接去宫门口说自己救了王子?
谁信?
一个来历不明、衣衫褴褛(甚至算不上衣衫)、还不能说话的哑女?
“估计会被当成乞丐或者疯子直接赶走,”苏童冷静地分析,“甚至可能被关起来。”
她需要一個合理的身份,一個能接近权力中心又不引人怀疑的身份。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座宏伟的王宫,大脑飞速运转。
王宫里最需要什么人?仆人。
什么样的仆人最不引人注意?
底层的、做粗活的。
什么样的底层仆人最容易混进去?
身份难以查证的、看起来无害的。
一个不能说话的、孤苦无依的、寻求一份工作的“可怜人”形象,在她脑海中逐渐清晰。
“装可怜嘛,”苏童在心里撇撇嘴,“这个我熟。在童话故事里,示弱有时候是最好的保护色。”
她用手捧起一点海水,胡乱抹了把脸,将红色的长发扯得更加凌乱,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狼狈。
然后,她调整了一下表情,让眼神变得茫然又带着一丝怯懦。
准备工作完成。
她深吸一口气,忍着双腿的酸痛,朝着王宫外围的城镇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去。
城镇比想象中要热闹。
清晨的集市已经开张,渔民们吆喝着售卖刚捕捞上来的海货,面包房里飘出诱人的香气。
人们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穿着怪异、步履蹒跚的红发女孩,但并没有人过多为难她。
苏童低着头,尽量避免与人对视,同时竖起耳朵收集信息。
她听到人们在议论昨晚那场可怕的风暴,议论王子幸运获救,议论那位善良的艾琳公主是如何悉心照料王子……
“看来‘剧情’进展顺利,”苏童在心里嘀咕,“那位影帝王子现在估计正享受着公主的贴身服务呢。”
她需要找到进入王宫的契机。
在城镇边缘,她看到几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妇人正围在一起清洗大量的蔬菜,看样子是准备送往王宫的。
一个穿着略显体面、表情严肃的中年女人正在指挥她们。
机会来了。
苏童调整了一下呼吸,拖着“疲惫”的身体,踉跄着走到那群妇人附近,然后像是体力不支般,软软地跌坐在不远处的石阶上,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做出无声哭泣的姿态。
果然,她的举动引起了那个指挥女人的注意。
“喂!你!在那里做什么?”中年女人走了过来,语气不算友善,但也没有特别凶狠。
苏童抬起头,露出被泪水(努力挤出来的)和汗水弄花的脸,碧绿的眼睛里盛满了惶恐和无助。
她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用力摇了摇头,然后双手合十,做出一个乞求的姿势。
“哑巴?”女人皱了皱眉,打量着她。
眼前的女孩虽然狼狈,但五官精致,皮肤细腻(人鱼体质的好处),不像普通的流浪者。
尤其是那双眼睛,虽然此刻充满了哀求,但深处似乎有种不同于寻常乞丐的……清澈?
“从哪里来的?叫什么名字?”女人例行公事地问。
苏童只是继续摇头,用手指了指大海的方向,又做了一个船只倾覆的动作,脸上露出恐惧和悲伤的表情。
“海难?”女人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可怜的孩子……”
她看着苏童身上那件实在不堪入目的“衣服”,叹了口气。
“你想找份活干?”
苏童用力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渴望。
她指了指女人,又指了指王宫的方向,然后做出擦拭、打扫的动作。
“你想进宫干活?”女人明白了她的意思。
苏童再次用力点头,双手合十,眼巴巴地望着她。
女人沉吟了一下。
王宫里确实缺人手,尤其是这种做粗活的。
一个哑巴,不会乱说话,能省去不少麻烦。
而且这女孩看起来还算干净,眼神也……不像是个会惹事的。
“跟我来吧。”女人最终点了点头。
她是王宫厨房的女管事,名叫玛莎。
“不过事先说好,宫里规矩大,手脚要勤快,不能惹事。否则,立刻赶出去!还有,你既然不能说话,就叫‘缄默’吧。”
“缄默”……苏童在心里咀嚼着这个名字,带着一丝讽刺。
她确实需要沉默,但绝非顺从。
她对着玛莎露出一个感激涕零、近乎卑微的笑容,深深地鞠了一躬。
第一步,成功了。
她低着头,跟在玛莎身后,一步一步,踏着那双依旧酸痛但已能忍受的双腿,走进了那座金碧辉煌、却暗藏无数规则与危险的囚笼。
她的掌心,因为紧握而微微出汗。
接下来,就是在这座巨大的舞台上,与那个唯一的“观众”和“导演”,进行一场无声的、暗流汹涌的周旋。
她抬起头,望向王宫最深处的方向,那里灯火最为璀璨。
那个该死的王子,就在那里。
而她已经拿到了入场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