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黑暗童话之规则怪谈 > 第71章 无声的帷幕
  王宫比苏童想象的更为庞大和复杂,像一座巨大的、运转精密的机器。
  高高的穹顶上绘制着诸神壁画,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长长的回廊仿佛没有尽头。
  一切都彰显着王权的威严与历史的厚重。
  但也处处透着无形的“规则”。
  仆役走动的路线、低头躬身的幅度、不同等级侍女衣着的细微差别、甚至连擦拭银器时手腕转动的角度,都有着不成文却必须遵守的规矩。
  玛莎一边走,一边用刻板的语调向苏童(现在是“缄默”)灌输着这些条条框框。
  “记住你的身份,‘缄默’。低头做事,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王宫不是你可以好奇的地方。”
  苏童低眉顺眼地点头,心里却在飞速记录和分析。
  这些繁琐的礼仪本身就是一种规则的外显,通过对行为的极致规范,来维持这个微型社会的秩序。
  而她,一个“哑巴”,一个底层侍女,恰好是这秩序中最不起眼、也最容易被忽视的一环——完美的观察位置。
  她的“房间”是和其他几个低级侍女共用的大通铺,位于宫殿最偏僻的角落。
  房间狭窄、潮湿,空气中弥漫着皂角和廉价蜡烛的味道。
  但苏童并不在意,比起纯白空间和那些危机四伏的童话世界,这里至少算是个能暂时歇脚的“安全点”——如果忽略双腿那持续的酸痛,以及喉咙里空荡荡的窒息感的话。
  同屋的侍女们对新来的“哑巴”投来好奇的目光。
  一个脸上带着雀斑、名叫莉娜的活泼女孩试图跟她搭话,在发现她无法回应后,惋惜地咂咂嘴,转而跟其他人八卦起来。
  “听说了吗?王子殿下昨晚遇险,是艾琳公主救了他!”
  “艾琳公主真是又美丽又善良!”
  “说不定很快就会有订婚典礼了!”
  苏童默默整理着分配给自己的、那套灰扑扑的粗布衣裙,耳朵却将每一句议论都收入脑中。
  舆论正在被引导,向着“标准童话”的方向发展。
  她不动声色地将柔软的干草悄悄塞进硬邦邦的鞋底,试图缓解站立时的不适。
  第一天的工作被分配到了最不起眼的东侧回廊,负责擦拭墙壁上古老的壁灯和装饰性的盾牌。
  这工作枯燥,需要长时间站立,对于双腿酸痛的苏童来说是个考验。
  但她庆幸不是去舞会大厅或者厨房那些需要快速走动的地方。
  她拿着粗糙的抹布,蘸着清水,一点点擦拭着金属盾牌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动作缓慢,符合一个身体虚弱、初来乍到者的形象。
  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回廊的每一个角落,记忆着路线、窗口的位置、侍卫巡逻的规律。
  “这工作比和那个守序者说话还无聊,”她在心里吐槽,“至少他除了那几句重复的话之外还是会蹦出点其他的字的。”
  临近中午,回廊另一端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
  苏童立刻低下头,将存在感降到最低。
  是王子的贴身侍卫长,正陪着御医走向王子的寝宫方向。
  他们的对话断断续续地传来:
  “……殿下身体已无大碍,真是万幸……”
  “……多亏了艾琳公主发现得及时……”
  “……陛下吩咐,要好好答谢公主……”
  苏童手下动作不停,心里冷笑:“演得可真全套。还‘无大碍’,我看他好得很,还能用眼神嘲讽人呢。”
  下午,她被临时叫去帮忙搬运一筐清洗干净的床单。
  路线恰好经过王室花园的外围。
  隔着雕花的铁门,她看到艾琳公主正陪着一位贵妇人在花园中散步,脸上带着得体而温柔的笑容,时不时轻声细语,逗得那位贵妇人掩嘴轻笑。
  “社交技能点满啊,”苏童评估着,“看起来毫无攻击性,标准的‘好公主’模板。”
  这种角色在童话里通常要么是真善美,要么就是隐藏的反派。
  考虑到那位“王子”的恶劣品味,苏童更倾向于前者。
  毕竟,一个单纯善良的公主,才更方便他掌控和演绎他的“童话故事”。
  她抱着沉重的筐子,双腿的酸痛因为负重而加剧。
  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旁边的莉娜赶紧扶了她一把。
  “小心点,‘缄默’!”莉娜小声说,同情地看着她,“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我去跟女管事说说?”
  苏童连忙摇头,对莉娜露出一个感激又带着点倔强的笑容。
  示弱可以,但不能显得太无用,否则可能会被当成累赘赶出去。
  “你就别逞强了,”另一个名叫贝拉的侍女撇了撇嘴,她年纪稍长,面容带着些常年劳作的刻薄,“每个新来的都这样,过几天就知道厉害了。这王宫的石头地,专治各种不服。”
  莉娜小声反驳:“贝拉姐姐,‘缄默’她只是……”
  “只是什么?”贝拉打断她,一边用力抖开一条床单,“哑巴就更要认清楚自己的位置,少给别人添麻烦。指望别人一直帮你?做梦。”
  苏童只是低着头,默默调整了一下抱筐的姿势,继续往前走。
  这种程度的刁难,在她预料之中,比起纯白空间的抹杀,简直微不足道。
  “这具身体还是太弱了,”她心想,“得想办法增强点体力,不然别说对抗那个变态王子,连日常工作都撑不下去,还会成为贝拉这种人攻击的靶子。”
  傍晚,结束了一天的劳作,苏童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通铺。
  其他侍女也陆续回来,房间里弥漫着汗水和廉价皂角混合的气味。
  “哎哟,我的腰快断了……”
  莉娜一进门就瘫倒在铺位上,哀嚎着,“今天光是给宴会厅送鲜花就跑了十几趟!”
  “知足吧。”
  一个沉默寡言,正在缝补袜子的侍女安娜头也不抬地说,“比擦洗厨房的地板强,那里的油污三天都洗不掉手上的味。”
  贝拉冷哼一声,一边解开勒紧的束腰,一边说:“能进王宫干活就是天大的福气,外面多少人想进来还没机会呢。吃点苦就嚷嚷,真是娇气。”
  莉娜冲贝拉的背影做了个鬼脸,然后凑到苏童身边,压低声音:“我跟你讲她这人就是嘴坏。她刚来的时候,因为打碎了一个杯子,被罚跪了半天,后来就变成这样了。”
  苏童对莉娜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
  她慢慢躺到自己的铺位上,坚硬床板硌得她酸痛的后背一阵刺痛。
  莉娜看着苏童苍白的脸和明显在忍耐不适的样子,忍不住又问:“‘缄默’,你以前是做什么的?怎么会来王宫当侍女啊?你长得……不太像干粗活的人。”
  这个问题让旁边几个侍女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苏童心里一凛,这是个危险的话题。
  她不能说话,也无法编造一个完美的来历。
  她只好露出一个有些茫然又带着点悲伤的表情,轻轻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摆了摆手。
  安娜停下针线,看了苏童一眼,了然道:“怕是家里遭了难吧?这几年边境不太平,好多这样的。来了这里,至少有条活路。”
  莉娜立刻脑补了一场悲剧,同情地握住苏童的手:“对不起,我不该问的。你别难过,以后我罩着你!”
  贝拉在一旁嗤笑:“你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还罩着别人?省省吧。在这王宫里,能罩着你的只有‘规矩’两个字。守规矩,才能活得长。”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苏童:“尤其是你,哑巴。听不见,说不出,最容易惹祸上身。管好你自己,就是对别人最大的帮忙了。”
  房间里一时沉默下来。
  莉娜似乎想反驳,但看了看贝拉严肃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安娜继续低头缝补,仿佛一切与她无关。
  苏童闭上眼,听着这些对话,感受着双腿肌肉传来的阵阵酸痛。
  这些侍女,活泼的莉娜,刻薄的贝拉,沉默的安娜,她们是这王宫机器里最微小的齿轮,被无形的规则磨去了棱角,或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