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当听到那句“人族会自己摆脱太玄他们”之时,大司命原本还算平静的神情,终于第一次出现了明显变化。
祂眉头骤然皱起,双目之中神光微凝,仿佛瞬间意识到了某种被忽略许久的东西。
“什么意思?”
“人族之中,难道还隐藏着连吾等都未曾察觉之物?”
祂的声音不再似先前那般淡漠平稳,而是第一次透出了一股无法掩饰的凝重之意。
因为若真如此,那便意味着——天道在人族内部所布下的局,甚至已经瞒过了他们所有人。
与此同时。
一直闭目的阴阳道君,也缓缓睁开了双眼。
刹那之间。
其瞳孔之中黑白流转,阴阳二气化作两道古老洪流,于周身不断交汇碰撞,隐约之间,竟仿佛演化出了天地初开、阴阳分化的恐怖异象。
四周混沌,都在那股力量影响下微微扭曲。
而祂的神情,也第一次真正变得郑重起来。
“天道不会无故如此自信。”
“祂既然敢这样说,便意味着——祂在人族之中留下的东西,恐怕比吾等想象得还要深。”
祂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仿佛压在众人心头。
罗喉则忽然发出一声冷笑。
那笑声冰冷而嘲讽,隐隐之间,还夹杂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讥讽意味。
“果然。”
“吾早便说过。”
“天道那东西——最擅长的,从来都不是正面对抗,而是布局。”
“昔日妖族如此。”
“如今的人族,怕也一样。”
祂缓缓抬头,眼中魔光浮动。
“那家伙,从来不会真正相信任何人。”
“祂只会相信——自己提前埋下的后手。”
此言一出。
五行魔神的神情,也渐渐沉了下来。
“若真如此。”
“那吾等岂不是一直都被蒙在鼓里?”
祂的声音之中,已然带上了一丝压抑。
因为这意味着,他们如今所看到的人族,或许根本就不是完整的人族。甚至连人族未来真正会走向哪里,都未必还在他们的掌控推演之中。
而就在这时,命运魔神也缓缓抬起了头。
祂轻轻闭目片刻,随后重新睁眼,将目光投向太玄。
那双眼眸深处,竟罕见浮现出一抹凝重。
“最关键的是——”
“吾尝试推演未来。”
“却什么都没有推演出来。”
“仿佛有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将一切未来彻底遮蔽。”
话音落下。
整个混沌,都仿佛安静了一瞬。
四周原本不断翻腾咆哮的混沌乱流,此刻都似乎变得迟缓下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缓缓弥漫开来。
因为在场所有人都清楚,能够让命运魔神都无法推演未来的力量,绝不可能简单。
然而面对这一切,太玄却始终平静。
他静静坐在那里,神情没有丝毫波动,仿佛从始至终,都未曾真正因此而动容。
许久之后,他才终于缓缓抬起头。
那目光穿透无尽混沌,跨越层层天地阻隔,直接落向洪荒天地之内。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那条正在不断壮大的人族气运长河之上。
那气运长河横贯天地,无数人族众生的意志、信念、执念与薪火,皆汇聚其中,浩浩荡荡,奔流不息。
而太玄,就这样静静看着。
片刻之后,他忽然轻笑了一声。
“有意思。”
那笑声很轻却莫名让众人心神微震。
“看来……”
“天道这些年,确实成长了不少。”
鸿钧闻言,缓缓开口。
“你似乎并不意外?”
太玄神情依旧平淡。
“天道若真毫无准备,那才奇怪。”
“人族,本就是祂与女娲共同推动诞生。”
“祂在人族之中留下东西——再正常不过。”
说到这里,太玄的眼中,忽然闪过一抹极其深邃的光芒。那光芒仿佛映照万古,又仿佛能够洞穿一切众生命运。
“只是……”
“祂恐怕还是小看了‘人’。”
命运魔神眉头微皱。
“什么意思?”
然而,太玄却并未立刻回答,而是缓缓站起了身。
就在他起身的那一刻——轰!!!
整片混沌,仿佛都随之一震!
无数大道法则齐齐轰鸣,亿万缕秩序神链于混沌深处浮现又崩灭,就连那株贯穿诸天、支撑无尽世界的古老神树,都在这一刻微微摇曳起来。
一股无法言喻的浩瀚气息,自太玄身上缓缓扩散。
仿佛他一人,便可压住整个时代。
他静静望向洪荒,目光悠远得仿佛跨越了万古岁月。
“天地众生,皆有定数。”
“可唯独‘人’——最不可测,不说人族出现是要承接人道的。”
“还有便是人这种生灵,最擅长的,便是超出预料。”
“他们弱小,却敢逆天而行。”
“他们短暂,却偏偏妄图追逐永恒。”
“他们会恐惧,会退缩,会自相残杀。”
“可同样——”
“他们也会在绝境之中,爆发出连天地都无法理解的力量。”
太玄声音不大却仿佛在整个混沌之中不断回荡。
“天道以为,人族终会摆脱吾等。”
“可祂又怎知——”
“未来的人族,不会连祂,也一起摆脱?”
此言一出,整个混沌,彻底寂静。
众人神情皆是一震,就连命运魔神,瞳孔都在这一刻微微收缩。
因为直到这一刻,祂才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或许从始至终,太玄真正所谋划的,从来都不是扶持某一方势力,也不是单纯与天道争夺天地的主导权。
他真正想做的——是让人族,彻底成为一种连天道都无法完全掌控的存在!
那已经不是争道,而是在创造一种……超脱既定命运的可能。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鸿钧,忽然缓缓抬起头。
其目光穿透无尽混沌,望向洪荒天穹最深处。
那里,大道沉浮,天机混乱,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苏醒。
片刻之后,鸿钧才终于淡淡开口。
“不过——”
“天道说得也没错。”
“如今,时机确实还未到。”
他的声音平静,可随着这句话落下。整个混沌深处,却仿佛骤然掀起了一股无形波澜。
“距离真正的天地大劫……还早呢。”
太玄呵呵一笑道:“是啊,还早呢。只要人族壮大,能够跳脱出诸多桎梏,那么当人族承接人道之时,洪荒天地人三道彻底完善。那时吾等所求的不朽机缘才会出现。”
此言一出,混沌再此沉寂下来。
不提混沌之中发生的诸事,悠悠千载岁月,于洪荒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这一日。
无尽混沌深处,忽然有一道遁光疾驰而来。
那遁光速度快到极致,宛如撕裂天地的一道流星,自混沌最深处横贯而过,所过之处,层层空间壁垒接连震荡,甚至被强行撕开一道道狰狞裂痕。
狂暴的混沌气流,都被其一路撞碎。
而随着那道遁光不断逼近洪荒天地,直至东海之滨上空。
原本平静运转的九鼎镇妖大阵,也忽然微微震荡起来。
嗡——
一道道玄奥鼎纹缓缓浮现,浩瀚的人族气运随之翻涌。
镇守于造化福地之中的人族诸强,几乎瞬间便有所感应。
下一刻,那道遁光终于落至东海之滨。
伴随着光芒缓缓散去,一道身影,自其中显露而出赫然正是——纯阳子!
只是。
如今的他,早已不复昔日大战东皇太一之时那般威势滔天。
其身上道袍残破不堪,许多地方甚至已经被混沌之力侵蚀得焦黑破碎,周身更布满细密裂痕,仿佛肉身曾遭受过极其恐怖的撕裂冲击。
就连其气息,都隐隐有些紊乱不稳。
显然这一趟混沌归途,对他而言,绝不轻松,甚至可以说——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