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有才被带走调查的消息像颗炸弹，在沉寂的厂区里掀起轩然大波。
一连几天，筒子楼下都聚集着三三两两议论纷纷的工人。有人说赵有才贪污了上百万，有人说他上面有人保着，关几天就会放出来。更有传言说，赵有才倒台全因林工的儿子找到了关键证据。
林卫东成了焦点人物。走在厂区里，总能感受到各种目光——敬佩的，好奇的，还有更多是担忧和恐惧。
“卫东啊，听叔一句劝，”以前和父亲要好的王工悄悄拉住他，“赵有才背后还有人，你这回惹大麻烦了。”
连李老棍子都特意来游戏厅找他：“小子，你这手玩得漂亮，但也把自己架火上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林卫东还没回答，游戏厅的门被推开，几个穿着体面的中年人走进来。为首的戴着金丝眼镜，腋下夹着公文包，一看就和这里格格不入。
“哪位是林卫东同志？”金丝眼镜问。
黄老板紧张地挡在前面：“你们是？”
“我们是厂改制工作领导小组的。”金丝眼镜掏出工作证，“想找小林同志了解些情况。”
办公室里，金丝眼镜开门见山：“小林同志，感谢你为厂里清除蛀虫做的贡献。赵有才的问题很严重，你提供的线索很有价值。”
林卫东平静地问：“需要我做什么？”
“我们想知道，那些账本复印件...原件在哪里？”金丝眼镜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还有一些赵有才的其他违法证据，希望你都能提供。”
林卫东沉默片刻：“复印件是别人给的，我不知道原件在哪。”
金丝眼镜和其他人对视一眼，显然不信：“小林同志，现在是厂里整顿的关键时期，希望你积极配合。有什么条件可以提嘛。”
说着，他推过一个信封：“这是厂里奖励你的五百块钱，还有一张招工表。只要你配合，可以特招你进厂办工作。”
林卫东看着那个厚厚的信封和盖着红印的表格，许多工人挤破头都想得到的铁饭碗，现在就摆在他面前。
但他只是轻轻推了回去：“谢谢领导，但我真的不知道原件在哪。我还要准备高考，暂时不想工作。”
金丝眼镜的脸色沉了下来：“年轻人，要懂得审时度势。有些东西，拿在手里是烫手山芋。”
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等人走后，黄老板急忙跑进来：“卫东，你傻啊！多好的机会！厂办工作啊！”
李强却皱眉：“这帮人不像好东西。赵有才在位时没见他们放个屁，现在倒来摘桃子了。”
大勇憨憨地问：“那账本原件到底在哪？”
林卫东望向窗外：“我也不知道。”
其实他撒了谎。黑熊父亲留下的不仅有复印件，还有一个小笔记本，记录着更多见不得光的交易，涉及的人远比赵有才级别高。这个东西太危险，他谁都没告诉。
当晚打烊后，林卫东独自去了李老棍子家。
老人正在听收音机里的京剧，见他来了，关掉收音机：“厂里来找你了？”
林卫东点点头。
“给他们了？”
“没有。”
李老棍子露出赞许的表情：“还算聪明。那帮人比赵有才还黑，吃人不吐骨头。”
他给林卫东倒了杯茶：“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赵有才虽然进去了，但他那一伙人还没散。孙老四、刘老四这些爪牙都在，迟早要报复你。”
林卫东沉默片刻：“李爷，您说这一片最赚钱的是什么？”
李老棍子挑眉：“怎么？想做生意了？”
“总得活下去。”林卫东说，“游戏厅毕竟是小打小闹。”
李老棍子眯眼打量他：“最赚钱的当然是货运站那边。但那是刀疤李的地盘，别人插不进去手。”
“刀疤李？”
“以前跟赵有才混的，现在自立门户了。”李老棍子说，“那人手黑心狠，专门敲诈来往的货车司机，一个月能捞这个数。”他比了个手势。
林卫东心中一动。货运站...他父亲以前常提起，厂里很多物资都是通过货运站周转的。
第二天，林卫东叫上大勇，去了城郊的货运站。
那里果然一片混乱。几十辆货车排成长龙，司机们围着几个收费的人理论。
“凭什么又涨价？上周不是刚交过管理费吗？”一个中年司机激动地说。
收费的是个脸上带疤的壮汉，想必就是刀疤李。他一把推开司机：“爱交交，不交滚！别在这挡道！”
大勇看不过去要上前，被林卫东拉住：“再看看。”
他们观察了一上午，发现刀疤李的人不仅乱收费，还故意拖延办理手续，逼司机们塞红包。有些司机等不及，只好乖乖交钱。
中午休息时，林卫东凑近几个正在吃泡面的司机搭话：“师傅，这管理费怎么个交法？”
一个老司机叹气：“哪有什么标准！全看他们心情！今天二十，明天可能就五十！不等个三五天，根本办不了手续！”
“没人管吗？”
“谁管？货运站领导是他们的人！报警？警察来了转一圈就走！”另一个司机愤愤地说，“这趟活白跑了！光在这等的损耗都不够！”
林卫东和大勇对视一眼，心里有了主意。
接下来几天，林卫东泡在货运站，把收费规律摸得一清二楚。他还发现，刀疤李的人内部并不团结，经常因为分赃不均吵架。
这天，刀疤李的人又在刁难一个女司机。女司机急得直哭，她运的是新鲜水果，再耽搁就要烂掉了。
“大姐，我帮你办手续吧。”林卫东突然出现。
刀疤李的手下瞪着他：“你他妈谁啊？滚远点！”
林卫东不慌不忙：“我是李老棍子的侄子。李爷让我来问问，这个月的份子钱怎么还没送过去？”
那几人一愣，显然知道李老棍子的名号。为首的那个犹豫了一下：“李爷什么时候管起货运站的事了？”
“李爷管不管，取决于你们懂不懂事。”林卫东看了眼女司机的货，“这样，先给大姐办手续，费用按标准收。份子钱的事，我回头跟李爷说。”
那几人交换了下眼神，居然真给女司机办了手续，只收了十块钱。
女司机千恩万谢地走了。林卫东这才对那几人说：“其实李爷没让我来。”
几人脸色一变：“你耍我们？”
“但这是个机会。”林卫东压低声音，“你们真甘心被刀疤李抽走七成？我有个办法，能让你们多赚三成，还不用担风险。”
几天后，货运站出了件怪事。总有人比刀疤李的人先一步接到货车，用更快的速度办理手续，只收一半费用。等刀疤李的人赶到，货车早就开走了。
刀疤李勃然大怒，却查不出是谁在捣鬼。其实很简单，林卫东让大勇每天凌晨守在高速路口，提前接到货车，然后由他利用摸清的流程快速办理手续。
他们不收“管理费”，只收“服务费”，还提供开水和泡面。司机们口口相传，都愿意找他们办事。
刀疤李的收入锐减，内部矛盾爆发。几个手下不满分配，干脆带着客户资源投靠了林卫东。
这天，刀疤李终于带着人堵住了林卫东和大勇。
“就你们两个小逼崽子搞鬼？”刀疤李恶狠狠地说，“活腻了是吧？”
大勇挡在前面：“李哥，有话好说。我们就是混口饭吃。”
“吃饭？吃老子碗里的饭？”刀疤李亮出砍刀，“今天不断你们一条腿，老子跟你姓！”
眼看就要火拼，一辆旧桑塔纳突然驶来，按着喇叭。李老棍子拄着拐杖下车：“干什么？要在我面前动刀？”
刀疤李显然忌惮李老棍子：“李爷，这俩小子抢我生意，坏规矩了！”
“规矩？”李老棍子冷笑，“货运站什么时候成你家的了？市政规划要扩建货运站，你知道吗？”
刀疤李一愣：“什么？”
“看来你上面没人啊。”李老棍子慢悠悠地说，“很快这里要正规化管理，你们这套行不通了。还不如现在见好就收。”
刀疤李将信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