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棍子的庇护像一把暂时的保护伞，但林卫东清楚，赵有才绝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一个星期后的傍晚，麻烦来了。
当时游戏厅正值高峰期，几乎每台机器前都围着人。大勇在门口收钱，林卫东则在帮几个学生调试一台老是卡币的《恐龙快打》。
门突然被粗暴地踢开，一个铁塔般的身影堵在门口，挡住了大半光线。
是黑熊。就是上次被林卫东用“计数功能”唬住的那个混混。这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身后跟着七八个彪形大汉，个个面带凶相。
“姓林的小逼崽子！给老子滚出来！”黑熊的吼声压过了游戏音效。
玩家们吓得纷纷后退，有几个胆小的直接溜走了。
大勇立刻挡在前面：“黑熊，你想干啥？”
“干啥？”黑熊一把推开大勇，“上次这小子唬老子，今天非把他屎打出来不可！”
大勇还想上前，被黑熊的人围住推搡。双拳难敌四手，眼看就要吃亏。
“找我？”林卫东平静地走出来，“熊哥有事？”
黑熊看到他，眼睛顿时红了：“小兔崽子！今天看谁还能救你！”说着就要动手。
“等等。”林卫东突然抬手，“熊哥是为上次的事来的？”
“废话！敢耍老子！”
“那这样，”林卫东说，“咱们打个赌。你要是赢了，我任你处置；我要是赢了，你以后不准再来捣乱。”
黑熊愣了一下，哈哈大笑：“你他妈还想唬我？赌什么？”
林卫东指向那台最贵的“西部牛仔”光枪游戏机：“就赌这个。三局两胜，比分数。”
人群一阵骚动。谁都知道黑熊最爱玩这台机器，几乎是打遍天下无敌手。
黑熊嗤笑：“跟我比这个？你自找的！赌就赌！”
“有条件。”林卫东说，“你得先答应，不管输赢，不准动我的人和大勇。”
黑熊想了想：“行！就咱俩的事！”
第一局开始。黑熊果然名不虚传，几乎弹无虚发，打出了惊人的高分。玩家们看得目瞪口呆。
林卫东上场时明显生疏很多，最后分数只有黑熊的一半。
“哈哈！就这水平？”黑熊得意洋洋。
第二局，黑熊更加得心应手，分数又创新高。轮到林卫东时，他调整了一下握枪姿势，分数比上次好不少，但还是略低于黑熊。
“两局了！你输了！”黑熊大喊。
“三局两胜，还有一局。”林卫东平静地说。
第三局开始前，林卫东突然说：“熊哥，光赌没意思，加点彩头吧。”
“什么彩头？”
“我要是赢了，你不仅不能来找事，还得答应我一件事。”
黑熊正在兴头上，想都没想：“行！你要赢了，老子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最后一局开始。黑熊发挥稳定，又打出高分。他得意地扔下光枪：“小子，认输吧！”
林卫东没说话，拿起光枪。奇怪的是，这次他的动作突然变得流畅无比，每一枪都精准命中要害，分数一路飙升，最终超过了黑熊的纪录！
游戏厅里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惊呼声。
“不可能！”黑熊瞪大眼睛，“你他妈前两局是装的？”
林卫东放下枪：“兵不厌诈，熊哥。”
黑熊脸色铁青，猛地抓起一把椅子：“我操你妈！敢耍我！”
“等等。”林卫东突然压低声音，“熊哥不想知道为什么前两局我会输吗？”
黑熊一愣：“为什么？”
“因为有人让我故意输给你。”林卫东看向黑熊身后一个瘦高个，“是吧，斌子？”
所有人都看向斌子——孙老四的手下，不知何时混在了人群里。
斌子脸色一变：“你胡说八道什么！”
林卫东走到游戏机前，从投币口掏出一个微型耳机：“这是斌子刚才趁乱塞进去的。前两局，他通过这个告诉我该怎么打才能输给你。”
黑熊一把抢过耳机，狐疑地看着斌子。
“他瞎说的！”斌子急忙辩解，“熊哥，别信他！”
林卫东继续说：“熊哥，你想想，为什么孙老四的人会在这里？为什么偏偏在你来找我麻烦的时候出现？”
黑熊不是傻子，立刻明白了其中的蹊跷。他一把揪住斌子的衣领：“你他妈跟踪我？”
“没...没有！熊哥你别听他挑拨离间！”
林卫东添了把火：“如果我没猜错，是赵有才让孙老四怂恿你来找我麻烦的。等我把你打伤了，他们就好报警抓我。一石二鸟，既除掉了我，又除了你这个不听话的。”
黑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想起确实是孙老四的小弟煽风点火，说自己被林卫东耍了，怂恿他来报仇。
“操！”黑熊一脚踹翻斌子，“回去告诉孙老四和赵有才，老子的事轮不到他们管！”
斌子连滚带爬地跑了。
黑熊转向林卫东，表情复杂：“你小子...确实有点东西。”他咬咬牙，“我黑熊说话算话，以后不来找你麻烦。走了！”
“等等，”林卫东叫住他，“熊哥还记得答应我的事吗？”
黑熊一愣：“你真要老子给你当牛做马？”
“请熊哥喝顿酒而已。”林卫东笑了笑，“顺便聊点事情。”
当晚，在小吃部的包间里，林卫东、大勇和黑熊三人对饮。几杯白酒下肚，黑熊的话多了起来。
“赵有才那个王八蛋，就不是个东西！”黑熊骂道，“当年厂里效益好的时候，他算老几？要不是靠着他姐夫是副局长，能爬上厂长的位置？”
林卫东给他斟满酒：“熊哥好像对赵厂长很了解？”
“何止了解！”黑熊一拍桌子，“我爸以前是厂里保卫科长，就是被赵有才这孙子搞下去的！说什么精简机构，其实就是排除异己！”
大勇忍不住问：“那熊哥你怎么...”
“怎么混成现在这样？”黑熊苦笑，“我爸下台后气病了，没多久就走了。我那时年轻气盛，去找赵有才理论，反而被安了个偷厂里材料的罪名，关了一年。出来工作没了，档案也黑了，只能这么混着。”
林卫东和大勇对视一眼，没想到黑熊和赵有才还有这段恩怨。
“赵有才不仅搞垮了厂子，还吞了不知道多少钱！”黑熊越说越激动，“那些设备当废铁卖，其实都转手倒卖了好价钱！刘老四就是他白手套！”
林卫东心中一动：“熊哥知道具体情况？”
黑熊压低声音：“我爸当年留了一手，有些账本复印件...但我看不明白，都是数字和代号。”
林卫东的眼睛亮了：“能给我看看吗？”
黑熊警惕地看着他：“你要干嘛？”
“赵有才逼死我爸，我得讨个公道。”林卫东直视着他的眼睛，“熊哥不想为父亲报仇吗？”
黑熊沉默了很久，最后猛灌一杯酒：“行！明天拿给你！但说好了，出事别把我扯进去！”
第二天，黑熊果然拿来一个发黄的文件夹。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账目和看不懂的代号。
林卫东熬了一夜，终于看出了门道。那些代号对应的是厂里失踪的设备，交易金额大得惊人。
“足够让他坐牢了。”林卫东对李强和大勇说。
“问题是这些复印件不能当证据，”李强皱眉，“得找到原件。”
就在这时，游戏厅的电话响了。是林卫东的母亲打来的，声音带着哭腔：“东子，你快回来！家里来人了！”
林卫东心里一沉，立刻赶回家。只见屋里一片狼藉，母亲和妹妹缩在角落瑟瑟发抖。两个陌生男人正在翻箱倒柜。
“干什么的！”林卫东喝道。
那两人转过身，其中一个冷笑道：“找点东西。小朋友，有些事不是你能掺和的，把账本交出来，不然下次就不是翻东西这么简单了。”
林卫东握紧拳头：“赵有才派你们来的？”
“聪明。”那人拍拍他的脸，“记住，在东北，有些人你惹不起。”
等那两人走后，林卫东检查了一下，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没丢，显然就是冲着账本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