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消融的泥泞中,红星厂迎来了新主人。
开工第一天,林卫东站在生锈的大门前,身后跟着大勇、黑熊等二十多号兄弟。都是些找不到正经工作的下岗子弟,如今个个穿着崭新工装,神情忐忑又兴奋。
“东哥,真能成吗?”黑熊小声问,“这破厂子停工三年了...”
林卫东没回答,用力推开大门。铁门发出刺耳的呻吟,惊起一群麻雀。
厂区里荒草齐腰,设备锈蚀,办公楼窗户没几块完整的。但林卫东眼里闪着光:“三个月,让这里机器重新转起来。”
大勇咧嘴笑:“你说能就能!”
清理工作比想象的更难。光是废料就运了上百车,最头疼的是那些老设备——修吧,代价太大;换吧,没钱。
关键时刻,李老棍子带着几个老师傅来了。“都是厂里的老人,闲着也是闲着。”老人轻描淡写,但林卫东看见他眼底的期待。
老师傅们果然厉害。王电工带着徒弟们重新布线,刘钳工把报废机床拆零件拼出能用的。最神的是八级车工张师傅,蒙着眼都能车出精度0.01的零件。
“这都是宝贝啊!”林卫东感叹,“怎么就让下岗了?”
张师傅苦笑:“现在谁还重视手艺?领导只要会搞关系的。”
林卫东记在心里。晚上开会时宣布:“以后技术工人工资高两成!谁有绝活,额外发奖金!”
消息传开,第二天来了更多下岗工人,甚至还有邻近厂的老师傅跳槽过来。
生产刚有起色,麻烦就来了。
先是供电局来人,说线路老化要停业整顿。接着环保局说污水排放不达标。最后连消防都来找茬,说消防通道宽度差一厘米。
明眼人都知道是谁在使绊子。大勇气得要去找人“理论”,被林卫东拦住。
“合法经营,怕什么?”他带着人连夜整改,所有指标都超额达标。
第二次检查时,消防队长看着毫米级的达标数据,脸色难看:“行啊,有点本事。”
林卫东递过红包:“辛苦各位,一点茶水费。”
队长推开红包,压低声音:“不是钱的事。有人发话要卡你们,好自为之。”
果然,接下来原材料又出问题。订好的钢材迟迟不到货,供应商支支吾吾说“没库存”。
黑熊打听回来骂娘:“是刀疤李搞鬼!他姐夫是钢厂销售科长!”
林卫东想了想,直接去找孙老四。
台球厅里,孙老四听完来意直摇头:“兄弟,不是不帮你。刀疤李现在抱上大腿了,听说搭上了省里的人。”
“哪个省里的人?”
孙老四凑近耳语:“王副省长的侄子,新来的王副局长。”
林卫东心一沉。又是这条线。
回去路上,他绕道去了父亲坟前。清明将至,坟头已经有人摆过鲜花——是厂里的老工人。
“爸,你看见了吗?大家都没忘。”他轻声说,“我也不会忘。”
第二天,林卫东做了个惊人决定——改用铝合金代替钢材。
“铝合金成本高三分之一!”大勇反对,“咱们本来利润就薄...”
“但重量轻一半,运输成本降了。”林卫东拍板,“而且这是未来趋势。”
他带着样品跑遍全省,终于接到第一笔大单——五百套铝合金门窗。要求一个月交货,逾期赔三倍。
全厂昼夜赶工。老师傅们研究新工艺,年轻人拼命学技术。林卫东吃住在车间,眼睛熬得通红。
第二十八天,最后一批货装车时,突然冲进来一群混混。
“检查!有人举报你们用劣质材料!”为首的是刀疤李的外甥。
工人们围上来:“凭什么查我们?”
眼看要冲突,林卫东分开人群走出来:“随便查。但要是查不出问题...”他盯着对方,“你得赔我们耽误的工时费。”
那小子显然没料到这出,硬着头皮抽查了几件,结果全是优质品。
“可以了吗?”林卫东冷冷问。
混混们悻悻撤退。但最后一辆车发动时,突然爆胎——被人扎了钉子!
“东哥!送货来不及了!”大勇急得跳脚。
林卫东看看表,突然跳上摩托车:“我开道!”
五辆货车跟着摩托车冲出厂区。林卫东一路闯红灯、逆行,交警车追上来又莫名其妙退开——后来才知道是冯国良秘书打了招呼。
最后十分钟,车队冲进客户仓库。对方验收员竖起大拇指:“够准时!”
这笔生意让厂子活了。更妙的是,铝合金门窗打出名声,订单雪片般飞来。
庆功宴上,工人们把林卫东抛起来。张师傅老泪纵横:“厂子...厂子真的活过来了!”
但林卫东没醉。他看着欢庆的人群,心里清楚:刀疤李不会罢休,王副局长更不会。
果然,几天后的深夜,厂区突然起火!等消防车赶到,半个车间已经烧毁。
纵火的是刀疤李的人,但被抓后一口咬定是“个人恩怨”。
林卫东站在废墟前,浑身发抖。这不是冲他来的,是冲整个厂子来的!
“报警吗?”大勇问。
“报警有用吗?”林卫东冷笑,“人家姐夫是副局长。”
他让人拍下废墟照片,直接去找冯国良。
市长办公室里,冯国良看着照片皱眉:“这事...不好办啊。”
“没让您办。”林卫东放下一个U盘,“这是厂区监控,拍到了纵火过程。还有...一些别的。”
冯国良眼神一凛:“你威胁我?”
“不敢。”林卫东平静地说,“只是提醒市长,春天到了,冰封的秘密该见光了。”
第二天,刀疤李突然因“旧案”被捕。钢厂销售科长被调离岗位。王副局长则“主动要求”去党校学习。
李老棍子听说后,喃喃自语:“春雷惊蛰啊...”
厂区重建那天,林卫东收到一个匿名包裹。里面是把钥匙和地址——是刀疤李的台球厅。
当晚,台球厅招牌换成“卫东娱乐”。孙老四来贺喜时悄悄问:“兄弟,接下来对付谁?”
林卫东看着窗外渐绿的柳枝:“谁也不对付。好好做生意。”
但他心里清楚,这场斗争远未结束。王副局长只是暂时退避,真正的对手还在省城。
深夜,他独自走进父亲以前的办公室。从暗格里取出真账本,一页页翻看。
那些冰冷的数字背后,是多少家庭的血泪。父亲用生命守护的秘密,绝不能埋没。
窗外惊雷炸响,春雨骤降。
林卫东拨通一个省城号码:“我要见王副省长。”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回答:“省长说,等你很久了。”
雨声中,新的战役悄然开始。这一次,战场在更高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