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元宵节的彩灯还没撤下,一条消息就像冰碴子般扎透了这座城市的暖意:赵有才死了。
  看守所里的说法是“突发心脏病”,但道上的人都心知肚明——这是灭口。
  林卫东听到消息时,正在帮小雪做康复训练。小姑娘的腿伤好得差不多了,但走路还有些跛。
  “哥,你怎么了?”小雪敏感地察觉到他的异常。
  林卫东收起手机,勉强笑笑:“没事。今天想吃什么?哥给你买元宵。”
  安顿好妹妹,他立刻赶往看守所。但别说见尸体,连打听消息都被挡了回来。值班警察眼神闪烁,只说“按规定处理”。
  李老棍子家院里,老人正就着白酒吃元宵。“死了干净。”他嗤笑,“这种人多活一天都是浪费粮食。”
  但林卫东注意到老人独眼里藏不住的忧虑:“李爷,您是不是知道什么?”
  李老棍子沉默良久,终于叹气:“赵有才死前托人带出来句话——‘账本在冰里’。”
  “冰里?”林卫东皱眉,“什么意思?”
  “不知道。带话的人也消失了。”李老棍子压低声音,“小子,这事到此为止吧。再查下去,真要出人命了。”
  回去的路上,林卫东绕道去了封冻的松花江。江面如镜,冰层下暗流涌动。他想起父亲生前最爱带他来滑冰,说冰最干净,能照见人心。
  “账本在冰里...”他喃喃自语。
  突然,手机震动。是条陌生号码的短信:“想知道真相?明早五点,三号码头见。单独来。”
  林卫东盯着短信,指尖发凉。这是陷阱,他几乎能肯定。但想到父亲死不瞑目,想到小雪受的苦...
  他回复一个字:“好。”
  那晚他谁都没告诉,只悄悄准备了军刺和手电。凌晨四点,他提前赶到三号码头——不是赴约的点,而是相邻的二号码头。
  望远镜里,三号码头静悄悄停着几条破船。五点整,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驶来,下来三个黑衣男人,明显在等人。
  林卫东心沉下去。果然是陷阱。
  正要撤离,突然发现冰面上有异样——几个“渔夫”正在凿冰,但动作生硬,根本不像打鱼的。更怪的是,他们凿的是江心最深的地方。
  直觉告诉他,这不对劲。他悄悄摸近,借废弃货堆遮挡观察。
  只见那几人从冰洞里捞出一个密封的铁箱,迅速抬上车。黑色轿车立即驶离。
  林卫东记下车牌,正要跟上去,后脑突然遭到重击!
  醒来时,他发现自己在一个冷库裏。四周堆满冻鱼,寒气刺骨。
  “醒了?”阴影里走出个人,竟是祁爷!
  “祁爷?这是...”
  “救你命!”祁爷扔给他一件军大衣,“再晚一步,你就和这些鱼作伴了!”
  原来祁爷一直在暗中保护他。那辆黑色轿车是省城来的专业团伙,专门处理“脏活”。
  “铁箱里是什么?”林卫东问。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东西。”祁爷神色凝重,“对方发现你了,这儿不能待了。”
  他把林卫东带到江边一个废旧渔船里:“在这儿躲几天。外面我来应付。”
  林卫东却盯着江面:“祁爷,帮我弄套潜水装备。”
  老人独眼圆睁:“你疯了?这天气潜水?”
  “账本在冰里。”林卫东眼神坚定,“我爹说的肯定是江底!”
  当夜,林卫东背着氧气瓶潜入刺骨的江水。冰层下的世界昏暗诡异,水草像鬼手般缠绕。他凭着记忆,找到父亲以前常带他滑冰的区域。
  搜索了将近一小时,就在他几乎冻僵时,终于发现异常——江底沉着几个密封的铁桶,和白天那伙人捞走的很像!
  他用匕首撬开一个,里面全是防水密封的文件袋!其中一份正是父亲笔迹的账本原件!
  突然,远处传来马达声。探照灯光穿透江水——那伙人回来了!
  林卫东急忙割断绑铁桶的绳子,让它们浮上水面。自己则潜向相反方向引开追兵。
  氧气即将耗尽时,他终于在冰面找到出口——竟是红星厂的排水口!
  爬出来时,他几乎冻成冰雕。但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文件袋。
  祁爷等在厂区里,看到他这样又气又急:“不要命了?!”赶紧用雪帮他搓身子回暖。
  回到秘密据点,林卫东打开文件袋。里面不仅是账本,还有父亲的研究笔记和一封绝笔信。
  “卫东,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爸已经不在了。别难过,爸是自愿的。厂里这些事太脏,总得有人站出来...”
  信里详细记录了冯国良如何通过红星厂洗钱、走私,甚至倒卖军火。最后写道:“爸把证据藏在冰里,等清明时冰化了,自然会有人发现。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找到了...”
  林卫东泪流满面。原来父亲早就预感到了危险,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
  祁爷看过材料后脸色大变:“小子,这东西太烫手了!交出去要出大事!”
  “我爸不能白死。”林卫东擦干眼泪。
  他复制了一份材料藏好,原件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然后做了个大胆的决定——把材料“还给”冯国良。
  第二天,他约冯国良在江边见面。直接拿出油布包:“冯市长,物归原主。”
  冯国良打开一看,脸色骤变:“你...从哪找到的?”
  “江底。赵有才沉下去的。”林卫东面不改色地撒谎,“他说这是保命符。”
  冯国良眼神变幻,突然笑了:“聪明。既然你找到了,说说想要什么?”
  “三件事。”林卫东直视着他,“一,给我爸正名;二,保证我家人安全;三,我要红星厂的承包权。”
  冯国良眯起眼:“前两个好说。第三个...你要那个破厂干什么?”
  “正经做生意。”林卫东说,“总比现在强。”
  冯国良沉吟片刻,突然把油布包扔进江上的冰洞:“成交。但记住,有些秘密还是永远埋着好。”
  看着油布包沉入江底,林卫东知道,冯国良上钩了。他交出去的只是副本,真件还牢牢握在手里。
  果然,几天后红星厂改制方案出台,林卫东的“卫东实业”以最低价中标。消息传出,全市哗然。
  签约仪式上,冯国良亲自出席,握手时低声说:“小子,好自为之。”
  林卫东微笑:“市长放心,我一定好好经营。”
  仪式结束后,他独自走进废弃的厂区。冰雪覆盖的车间像巨大的坟墓,父亲的身影仿佛还在机床间穿梭。
  他在父亲以前的办公室桌子里,找到一张泛黄的照片——父亲和工人们的合影,背后写着:“为国奉献,无怨无悔”。
  泪水再次模糊视线。他轻声对照片说:“爸,你的厂子,我守住了。”
  突然,手机响起。是省城号码,对方只说一句话:
  “冰化了,该清账了。”
  林卫东握紧手机,看向窗外。冰雪正在消融,江面传来开裂的轰鸣声。
  春天要来了。但他知道,真正的寒冬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