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来暑往,三年倏忽而过。
  技校的操场上,第三届毕业典礼正在举行。林卫东站在主席台上,看着台下整齐的方阵。孩子们穿着统一的工装,脸上带着对未来的憧憬。
  “三年前,这里还是一片废墟。”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操场,“今天,你们站在这里,就是最好的证明——只要不放弃,人生就没有绝路。”
  掌声雷动。坐在前排的张师傅抹着眼角,这位八级工现在是技校的金牌教师。
  典礼结束后,林卫东被记者团团围住。如今他是市政协委员、青年企业家代表,头上的光环越来越多。
  “林校长,听说您的卫东集团正在筹备上市?” “有传言说您要竞选人大代表?” “关于城南改造项目,您有什么看法?”
  林卫东得体地应对着,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远处。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街角,三天前就出现在那里。
  好不容易脱身,回到办公室,大勇已经等在屋里。如今他是集团安保总监,西装革履,但眉宇间的悍气未消。
  “查清楚了。”大勇递过照片,“省城来的车牌,车主登记在‘鑫隆国际’名下。”
  林卫东眼神一凛。鑫隆——王志国的老巢。
  “要动手吗?”大勇问,“兄弟们随时待命。”
  林卫东摇头:“现在不是三年前了。报警吧。”
  大勇愣住:“报警?”
  “咱们现在是正经企业。”林卫东按下呼叫铃,“让法务部处理。”
  律师很快赶来,听完情况后皱眉:“鑫隆国际现在洗得很白,明面上找不到毛病。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能找到他们现在的违法证据。”
  当晚,林卫东独自去了祁爷的渔具店。老人正在修补渔网,独眼在灯光下格外锐利。
  “就知道你会来。”祁爷头也不抬,“鑫隆换主子了。现在的话事人叫高天翔,外号‘教授’,留洋回来的。”
  他递过一份资料。高天翔,三十五岁,常春藤名校毕业,金融天才。回国后迅速整合王志国残余势力,用现代企业模式包装黑产。
  “最难对付的就是这种。”祁爷叹气,“不讲规矩,只讲法律——钻法律空子。”
  林卫东翻看资料,眉头越皱越紧。高天翔的生意遍布房地产、金融、物流,全都合法合规,但细看都有问题。
  比如物流公司,明明运力充足却常年亏损;房地产项目总在关键环节卡壳,然后神秘转让...
  “他在洗钱。”林卫东突然明白,“用合法生意做非法资金的出口!”
  祁爷点头:“聪明。但没证据。”
  回去路上,林卫东特意绕道城南。那里现在是一片巨大的工地,鑫隆的国际金融中心正在兴建,塔吊灯光刺破夜空。
  相比之下,他的卫东集团就像个玩具模型。
  手机突然响起。是小雪,现在北大读大三。 “哥!我拿到摩根士丹利的实习offer了!”妹妹的声音充满喜悦。
  林卫东却心中一沉:“哪个分部?”
  “香港!厉害吧?”
  他握紧方向盘。鑫隆的总部就在香港。
  第二天,林卫东飞往北京。在小雪学校旁的咖啡馆里,他罕见地点了支烟。
  “哥,你怎么了?”小雪敏感地问。
  “这个实习...能不能推掉?”
  “为什么?多少人挤破头呢!”
  林卫东不知如何解释。难道说怀疑国际投行与黑社会有关?
  小雪看着哥哥的神色,突然严肃起来:“是不是...又出事了?”
  这时一个男生走过来:“小雪?这位是...”
  “我哥。”小雪介绍,“哥,这是我同学高骏。”
  林卫东瞳孔骤缩——高骏,资料里高天翔的独子!
  “常听小雪提起您。”高骏礼貌握手,“家父也很想见见您,说您是实业报国的典范。”
  林卫东不动声色:“高先生是...”
  “家父高天翔,鑫隆国际的。”高骏微笑,“他说和您有过一面之缘。”
  后背顿时渗出冷汗。对方不仅知道小雪,连自己查他们都知道!
  送走小雪后,林卫东立即联系祁爷。老人听后沉默良久:“棋差一着啊...”
  更可怕的还在后面。回到本市,税务局突然上门,说要进行“例行稽查”。
  带队的科长很客气,但查账极其细致。一连查了三天,最后拿出一份文件:
  “林总,贵公司三年前有一笔五百万的借款,来源不明啊。”
  林卫东心中一凛。那是冯国良死后留下的“遗产”,当时为救急直接用了。
  “是借款人的合法收入。”律师辩解。
  “但借款人已故,无法证实。”科长微笑,“根据相关规定,可能要暂时冻结这笔资金。”
  五百万,正好是城南项目的前期投入!
  消息传开,合作伙伴纷纷要求撤资。银行催贷电话响个不停。
  “这是要掐断咱们现金流!”李强气得摔杯子,“太阴了!”
  林卫东反而冷静下来:“既然他们出招了,咱们接住就是。”
  他做了三件事:第一,自掏腰包补上五百万缺口;第二,公开所有账目接受监督;第三,宣布进军新能源领域。
  记者会上,他当着所有媒体面说:“卫东集团每一分钱都经得起检验。我们欢迎监督,因为清白不需要隐藏。”
  巧妙地把危机变成了广告。
  高天翔很快反击。一周后,网上突然出现爆料帖,说林卫东“涉黑”、“靠暴力垄断起家”,还配了当年台球厅的照片。
  大勇气得要人肉发帖者,被林卫东拦住:“报警。”
  “报警有用吗?”
  “现在我们是受害人。”
  警方立案调查,果然查出是鑫隆雇的水军。虽然治不了大罪,但舆论顿时反转。
  就在双方僵持时,突然出了件意外——
  张师傅在回家路上被车撞了!
  老人躺在ICU里,生命垂危。肇事车辆逃逸,监控恰好“故障”。
  林卫东守在病房外,眼睛血红。张师傅不仅是厂里元老,更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
  “是鑫隆干的。”大勇咬牙,“我去找他们算账!”
  “站住!”林卫东喝止,“没证据别瞎说!”
  但他自己比谁都清楚。这是警告,也是挑衅。
  第三天,张师傅醒了。老人不能说话,只用手指在林卫东手心写了个字:“跑。”
  当晚,林卫东做了个梦。梦见父亲和张师傅在厂里下棋,阳光很好。父亲说:“东子,该舍就得舍。”
  醒来时泪流满面。
  他召集所有高管,宣布重大决定:暂停城南项目,全力转型新能源。
  众人大惊。城南项目是集团未来,已经投入巨资!
  “资金问题我来解决。”林卫东不容置疑,“散会。”
  人都走后,他独自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城市华灯初上,鑫隆的霓虹招牌格外刺眼。
  手机响起,陌生号码:“林总,考虑得如何?现在合作还来得及。”
  是高天翔的声音。
  林卫东沉默片刻,突然笑了:“高总,你知道东北冬天为什么这么冷吗?”
  对方一愣。
  “因为冻住的不仅是土地。”他轻声道,“还有血性。”
  挂掉电话,他取出珍藏的军刺。冰冷的金属映出坚毅的眼神。
  三年安稳,让他差点忘了自己是谁。
  现在,那个林卫东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