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城制药的地下比哈尔滨的冬天更冷。
白雾从百个开启的冷冻舱里嘶嘶溢出,像百个吞云吐雾的幽灵。林卫东站在雾中,看着那一百张与自己相似的脸——不,是与父亲年轻时一模一样的脸。
LX-1至LX-100。他的兄弟们。
“惊喜吗?”白狐的机械臂擦过结霜的管道,“林国栋最成功的克隆系列,完美继承他的基因天赋。”
最年长的LX-1突然剧烈抽搐,喉间发出嗬嗬声响。白狐一针镇定剂扎下去:“缺陷是脑神经退化。除了你,所有克隆体活不过二十五岁。”
林卫东想起父亲日记里的焦痕——那些被烧毁的页章,原来记录着无数失败的“儿子”。
“为什么是我?”
“你是唯一自然分娩的。”白狐调出档案,“代孕母体意外早产,反而阴差阳错解决了神经缺陷。所以你是‘原体’,他们是‘副本’。”
屏幕亮起监控画面:技校礼堂里,陈浩正偷偷拆卸舞台灯光控制器。手法精准,与父亲笔记里的电路图如出一辙。
“那孩子是LX-103。”白狐语气平淡,“最后一批产物,稳定性最差,但某些天赋格外突出。”
林卫东想起少年拆弹时熟悉的梨涡。原来那笑靥不属于陈浩,属于他记忆里的父亲。
暗网此时炸开新视频:陈处长出现在南极基地废墟,背后是重新启动的导弹井!
“游戏继续。”面具下声音扭曲,“这次赌注是——镜城。”
全城警报凄厉响起。市政屏幕闪烁雪花,然后浮现出倒计时:71:59:59。下方小字滚动:“镜城计划启动。择优而栖。”
恐慌如瘟疫蔓延。人们发现所有电子设备都被同步了倒计时,但无人知晓“镜城”含义。
祁爷从南极发来断断续续的讯号:“他们...重启了...意识上传...塔...”
白狐破译出坐标:松花江畔的废弃电视塔。塔顶新增的球状装置正发出幽蓝脉冲。
“意识扫描器。”她机械眼狂闪,“他们在筛选合格者接入‘镜城’——个数字乌托邦。”
林卫东想起父亲晚年痴迷的课题:“意识永生”。笔记本最后几页画着塔状结构,批注:“肉身为舟,渡魂登岸。”
“不合格者呢?” “脑死亡。”白狐调出数据,“扫描脉冲已造成137例突发昏迷。”
技校很快成为避难所。林卫东指挥学生用铅板 shielding 窗户,却发现陈浩在偷偷记录脉冲频率。
“老师,”少年眼睛亮得异常,“这频率能激活LX系列的潜能!”
突然所有克隆体同步睁眼!百人齐声吟诵圆周率,声波震裂实验室玻璃!
“脉冲唤醒了他们!”白狐急调屏蔽场,“但能量不够维持...”
倒计时跳至47:22:17时,第一例克隆体开始融化——字面意义上的融化。LX-3像蜡烛般瘫软成基因浆液。
“能量反噬!”白狐疯狂操作控制台,“必须关闭发射塔!”
电视塔已被武装分子占领。强攻伤亡惨重,大勇带人冲锋三次都被击退。
“脉冲在增强!”疾控中心警告,“昏迷者已超千人!”
林卫东独自潜入松花江。冰面下埋着老厂区的光缆管道,直通电视塔地基。
管道里结满冰瘤。他匍匐前行,听见头顶冰层传来脚步声——陈浩竟尾随而来!
“我知道怎么关塔。”少年举起父亲的手绘图纸,“但需要两个人同步操作。”
塔基控制室布满克隆体残骸。显然有人抢先来过,但失败了。
“是LX-1。”陈浩检测着尸体,“他想救兄弟们...”
操作需要基因认证。两人同时划破手掌按上扫描仪,闸门开启的瞬间,陈浩突然被暗处射来的麻醉针击中!
陈处长从阴影中踱出:“谢谢领路。”身后跟着整队LX克隆体——眼神呆滞如提线木偶。
“脉冲控制了它们!”白狐在通讯器急叫,“别硬拼!”
林卫东且战且退,故意触发消防系统。水雾弥漫中,他扛起昏迷的陈浩冲进电梯。
塔顶球体内部竟是巨大的脑机接口阵列!数百个空置的插槽闪着幽光,中央柱体里漂浮着——林国栋的大脑!
“父亲...” “只是备份。”陈处长冷笑,“真意识早上传到镜城了。”
倒计时00:00:00!
所有屏幕亮起极光般的漩涡。全球数十万人同时昏迷,他们的意识被抽离,汇入数字深渊。
陈处长亢奋地张开双臂:“欢迎来到新世界!”
枪声响起。
陈浩醒着,手中枪口冒烟。子弹精准击中陈处长眉心。
“LX系列...”他喘着气,“对脉冲免疫。”
塔顶开始崩塌。林卫东背起父亲的大脑容器,拽着陈浩跳下应急滑梯。
冰面上,百名克隆体集体苏醒。他们茫然四顾,然后像接收到指令般走向松花江——走向碎冰下的深渊。
“脉冲过度激活了自毁程序。”白狐声音苦涩,“他们选择终结。”
只有陈浩站在原地,眼中数据流奔腾:“镜城需要锚点...父亲需要...”
他突然抢过大脑容器砸向冰面!玻璃舱破碎,大脑组织迅速冻结晶化。
“现在...”少年露出与年龄不符的微笑,“他是自由的了。”
南极传来最后讯号:祁爷的破冰船与敌舰同归于尽。冰海之下,老人哼着二人转拉响了炸药。
黎明时分,电视塔轰然倒塌。幸存者们相拥哭泣,无人注意两个相似的身影消失在江雾中。
林卫东带着陈浩登上火车。目的地:任何远方。
列车启动时,车厢电视突然雪花闪烁。父亲的脸浮现其中:
“我的儿子们...”数字影像微笑,“无论你们在哪,记得...”
信号中断。
陈浩靠窗睡着,睫毛结着霜。林卫东为他披上外套,瞥见窗玻璃倒影——那张与自己、与父亲、与百个亡灵一模一样的脸。
镜中之城,皆为虚影。 唯有北风,吹彻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