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医院地下室走廊的灰尘,在从破窗透进来的稀薄光柱中缓慢飞舞。林卫东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像一道融入阴影的剪影。楼上房间传来的陌生语言低沉而迅捷,带着一种军事化的节奏感,每一个音节都透着专业和目的性。
他微微调整呼吸,将身体机能降到最低。对方不止一个人,从脚步声判断,至少有两个,可能三个。他们在搜寻什么?父亲留下的研究资料?母亲隐藏的线索?还是……冲着他这个“原体”而来?
交谈声停顿了片刻,接着是金属工具撬动什么的刺耳声响,以及低低的咒骂——这次他听懂了其中一个词,是德语里的“坚固”。德国人?为什么会是德国人?林卫国的研究虽然超前,但主要关联的是苏联遗产和国内势力,德国背景的介入,让事情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不能再等下去了。被动等待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危险的境地。他需要信息,需要知道对方是谁,想要什么。
他像壁虎一样悄无声息地向上移动,利用废弃的输液架和歪倒的病床作为掩护,接近二楼那个熟悉的房间门口。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隙。他从缝隙中望进去。
房间里有三个人。两个穿着深色户外装、动作干练的男人,正用一个便携式液压钳试图撬开墙角的一个老旧铁皮文件柜——那是林卫国当年放私人物品的地方。另一个男人,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色风衣,背对着门口,正低头看着手中的平板电脑,鸭舌帽压得很低。风衣男人身形挺拔,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一种不同于另外两人的、内敛而压迫的气场。
是那个“访客”。
文件柜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柜门被硬生生撬开。一个壮汉伸手进去摸索,掏出的不是文件,而是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巴掌大小的金属盒子。
“找到了!”壮汉用带着口音的英语低呼一声,将盒子递给风衣男人。
风衣男人接过盒子,并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用手指仔细摩挲着盒子的表面,似乎在感受着什么。片刻,他挥了挥手,用德语说了句什么,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两个手下立刻开始收拾工具,动作迅速,显然是准备撤离。
林卫东心念电转。不能让他们就这么带着东西离开。那个盒子里,一定藏着关键。
就在风衣男人转身,准备走向门口的瞬间,林卫东动了。他没有选择直接冲突,而是猛地将旁边一个废弃的金属器械车踹向房间中央!
“哐当!”巨响在空旷的楼层里回荡,刺耳无比。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房间里的三人瞬间警觉。两个壮汉几乎同时拔出了腰间的手枪,动作标准而迅捷,枪口对准了门口的方向。而那个风衣男人,在巨响发生的刹那,身体只是微微一顿,随即以一种超出常理的冷静和速度,侧身滑步,将自己隐蔽在了撬开的文件柜后面,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只有风衣下摆带起一丝微弱的气流。
专业。太专业了。这种反应不是普通的雇佣兵或者情报人员能有的,更像是经过特殊训练的顶尖好手。
“谁?”一个壮汉用英语厉声喝道,枪口死死盯着门口阴影。
林卫东没有回答,也没有现身。他需要制造混乱,试探虚实,而不是硬碰硬。他捡起地上一块碎砖,手腕一抖,砖块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打碎了走廊另一端的一扇窗户玻璃。
破碎声再次响起,吸引了部分注意力。
“分开查看!小心点!”另一个壮汉低吼,两人默契地一左一右,呈战术队形向门口和破碎窗户的方向缓慢移动。
而那个风衣男人,依然隐藏在文件柜后,没有任何动静,像一头潜伏的猎豹。
林卫东屏住呼吸,他知道,真正的威胁是那个风衣男。对方在等他先露出破绽。这是一种心理博弈,比枪战更凶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走廊里只剩下两个壮汉小心翼翼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突然,风衣男人动了。他没有走向门口,而是猛地向房间另一侧的窗户冲去!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脚尖点地,身形飘忽。
他想跳窗?不对!林卫东瞬间反应过来——那是佯动!目的是引他出手!
果然,就在风衣男人冲向窗户的瞬间,那两个原本向外搜索的壮汉,枪口猛地调转,凭借声音和直觉,向林卫东藏身的阴影区域连续射击!
“砰!砰!砰!”
子弹打在墙壁和废弃设备上,溅起一串串火星和碎屑。林卫东在枪响前就已经矮身翻滚,躲到了另一堵承重墙后面。子弹几乎是擦着他的后背飞过。
好险!配合默契,战术狡猾。这帮人不好对付。
枪声停下,短暂的寂静中,只能听到弹壳落地的清脆声响。风衣男人已经停下了佯动,站在窗边,冷冷地望向林卫东藏身的方向。虽然隔着一段距离和阴影,林卫东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双眼睛里的冰冷和审视。
“林卫东先生,”风衣男人开口了,用的是字正腔圆的中文,声音平稳,不带丝毫感情,“我们无意与你为敌。只想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我们的东西?林卫东心中一震。父亲的研究,怎么会是“他们的东西”?
“盒子里是什么?”林卫东沉声问道,声音在空旷的楼层里产生回音。
“一份旧契约的凭证。”风衣男人的回答滴水不漏,“与你无关,也与你父亲后来的……偏离……无关。交出盒子,我们可以立刻离开,保证不再打扰你的生活。”
“偏离?”林卫东捕捉到这个关键的词。父亲的研究偏离了什么?最初的契约又是什么?
“我父亲从不跟来历不明的人签契约。”林卫东试探道。
风衣男人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无声的冷笑:“林国栋博士的才华,本就源自一次……国际合作。只是他后来选择了背叛,将成果用于危险的歧途。我们,只是来收回最初的投资和防止更大的灾难。”
国际合作?背叛?林卫东的脑子飞速运转。父亲从未提过这些。是谎言,还是被刻意隐瞒的真相?
“空口无凭。”林卫东一边说,一边悄悄移动位置,寻找下一个掩护点。
“凭证就在盒子里。但你看不懂,也没必要看懂。”风衣男人的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淡漠,“这是最后的机会,林先生。为了你,也为了你在意的那所……学校。”
最后的几个字,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他们知道技校,知道他的软肋。
林卫东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龙有逆鳞,触之必怒。
“东西留下。”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人,也留下。”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旁边一整排废弃的医疗手推车掀翻,巨大的噪音和混乱的障碍物瞬间阻挡了对方的视线和射击线路。同时,他像猎豹一样窜出,目标不是风衣男人,而是离他最近的那个持枪壮汉!
近身格斗,是他的领域。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林卫东的军刺已经精准地挑飞了壮汉的手枪,肘击重重砸在他的肋下,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壮汉闷哼一声,瘫软下去。
另一个壮汉的子弹追着林卫东的身影射来,却被他利用倒塌的推车和墙体灵活躲过。风衣男人没有开枪,依旧冷静地观察着,仿佛在评估着猎物的每一个动作。
解决掉第二个壮汉比第一个更费了些功夫,对方显然也是格斗好手,但在林卫东狠辣精准的军用格斗术下,最终还是被一记手刀劈在颈侧,昏死过去。
转眼之间,只剩下风衣男人和他对峙。
风衣男人终于动了,他将手中的平板电脑随手扔掉,慢慢摘下了鸭舌帽,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看不出具体年龄的脸。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灰蓝色的瞳孔像西伯利亚的冻土,没有任何温度。
“看来,谈判失败了。”他淡淡地说,将那个金属盒子不紧不慢地放进了风衣内侧的口袋,然后摆出了一个奇怪的起手式,既像拳击,又融合了某种柔术和擒拿的技巧,全身的肌肉似乎都处于一种松弛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