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万剑塔震动了一整晚。
没有人知道塔底发生了什么。只听说天快亮的时候,一道黑色的剑光从塔底冲天而起,整个万剑城的人都看见了——那道剑光像一柄出鞘的剑,直刺云霄,久久不散。
然后,它收敛了,像一头巨兽重新合上眼睛。
这一夜,顾长生并不好过。
剑心入体的那一刻,他几乎以为自己要死了。祖师的剑心远比葬剑老人的更烈,像一头困了千年的凶兽,一入丹田便疯狂冲撞,把他的经脉撕得血肉模糊。他咬着牙,把两枚剑心按在丹田深处,一寸一寸地磨、一点一点地吞。
守剑人说得没错:吞剑的人,最后都会被剑吞掉。
可顾长生不一样。他从小就在死人堆里长大,最擅长的,就是把“别人的东西”变成“自己的东西”。葬剑老人的剑心如此,祖师的剑心,也一样。
天快亮的时候,那两枚剑心终于在他丹田里安静下来,一金一黑,缓缓旋转,像两条首尾相衔的鱼。
塔底。
顾长生盘坐在石台前,那柄漆黑的古剑横在他膝上。剑身上的锈迹正在一块块剥落,露出底下漆黑的、仿佛能吸光的剑身。
“你吞了它。”守剑人站在一旁,神情复杂,“那柄剑里的剑心,你炼化了。”
“嗯。”顾长生睁开眼。他的气息与三日前判若两人——吞了葬剑老人的剑心,又炼化了这把古剑的剑心,他的丹田里,那枚金色剑丸已经凝实成一颗沉甸甸的、半金半黑的珠子。
“那柄剑,叫‘葬仙’。”守剑人说,“万剑城开城祖师的佩剑。祖师当年凭它斩尽天下邪修,最后却死在这柄剑下——它太重了,重到连祖师都背不动。”
“你想说什么?”顾长生问。
“我想说——”守剑人看着他,“你现在,是这柄剑的主人了。”
“葬仙认主,非有大因果者不可。你吞了葬剑老人的剑心,又炼了祖师的剑,这两样东西加起来,你就是这一代……”
“葬仙人。”
顾长生抚着膝上的剑,没有说话。
“可你知道葬仙人要做什么吗?”守剑人的声音忽然沉下去,“葬仙葬仙——仙人陨落,必有人收尸。这一界每隔千年,就会有一位仙人陨落。而葬仙人,就是替仙人收尸的人。”
“你吞了那么多剑心,迟早有一天,会有仙人找到你。”
顾长生抬起头,看着他:“仙人找我做什么?”
“找你……”守剑人的声音很轻,“替他收尸。”
塔底安静了很久。
顾长生低头看着膝上的剑,忽然笑了:“有意思。”
“我收了一辈子尸,从小收尸收到大——收凡人的尸,收修士的尸,收仙尸。”
“现在有人告诉我,我的本行,就是替仙人收尸。”
“那正好。”
他站起身,把剑背在背上,一步一步走向塔口。晨光从塔外涌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倒要看看——”
“这天下,到底有多少仙,等着我去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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