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桌上“啪”地响了一声。
  林默睁开眼。
  没动。
  过了一会儿,又是一下。
  啪。
  他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
  食骨囊趴在桌角,肚子瘪下去大半,后面新吐出来一片灰骨片。
  旁边已经躺着两片了。
  拾荒虫蹲在桌腿下面,仰着脑袋等。
  林默看了它一眼。
  “你等什么?”
  拾荒虫没动。
  “那玩意不能吃。”
  它还是不动。
  林默下床,刚走过去,拾荒虫突然一窜。
  啪!
  前腿按住一片灰骨。
  林默眼疾手快,一巴掌盖在它后壳上。
  “我就知道。”
  拾荒虫死死扒着桌沿。
  “松开。”
  不松。
  “今天还想不想出去?”
  爪子慢慢松了。
  林默把灰骨片拿起来。
  新吐出来的还软,捏着有点像厚兽皮。
  昨天那两片已经彻底硬了。
  他拿起来互相敲了一下。
  梆梆响。
  林默精神了点。
  洗了把脸,把食骨囊里剩下的碎料倒出来看了看。
  昨天塞进去的骨头已经没剩多少。
  这东西胃口不算小。
  就是吃得慢。
  他往嘴里塞了块饱穗饼,又装了几块进包里。
  昨天那个卖杂骨的坐标还留着。
  不去白不去。
  出门时,林默还是拉上了拖架。
  拾荒虫这次没往上爬。
  跑在前面。
  大概真怕被留家里。
  昨天约的位置在西边。
  离那片资源沟不算近。
  林默一路过去,碰见的人不多,中间只远远看到两个玩家扛着东西往另一个方向走。
  其中一个也看到了他的拖架。
  回头看了好几次。
  林默没停。
  快到地方时,先闻到了味。
  很冲。
  像肉烂在太阳底下又闷了两天。
  拾荒虫冲得最快。
  闻见以后,一个急刹。
  转头就往回跑。
  林默一脚拦住它。
  “回来。”
  拾荒虫绕着他的腿走。
  就是不往前。
  “你也有嫌弃的时候?”
  前面有人听见动静。
  “谁?”
  一个瘦高男人从几棵树后探出头。
  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左胳膊缠着一圈布,手里拎着根木棍。
  看见拖架,他先愣了一下。
  “是你?”
  林默点头。
  “东西呢?”
  男人表情顿时有点古怪。
  “你还真来啊。”
  “不是你卖?”
  “卖卖卖。”
  他赶紧把木棍放下。
  “这边。”
  林默跟过去。
  然后停了。
  昨天照片里看着是“一堆”。
  实际看,比照片大多了。
  骨头扔得满地都是。
  碎皮卷成几团。
  还有些已经发黑的筋肉挂在上面,苍蝇一样的小虫围着飞。
  边上两个破草筐也塞得满满当当。
  林默看了一会儿。
  “这是一堆?”
  男人咳了一声。
  “拍照没拍全。”
  “你挺会拍。”
  “主要是吧……”
  男人用脚踢了踢地上一根骨头。
  “昨天那头大的不是我一个人弄死的。”
  “六个人。”
  “后来分东西,肉和好皮都抢得快,这些玩意没人要。”
  “我寻思骨头怎么也是一阶的,扔了可惜,就全扒拉回来了。”
  他说到这里,脸有点黑。
  “结果背两趟我就后悔了。”
  林默看了一眼他的胳膊。
  “这个也是背的?”
  “摔的。”
  男人更不想聊了。
  “反正你要就全拿走。”
  “饼呢?”
  林默掏出一块饱穗饼。
  男人接过去,掰下一块就往嘴里塞。
  嚼了两下。
  动作慢下来。
  “这个……”
  林默看着他。
  男人又嚼了两口。
  “还挺顶。”
  “废话。”
  男人明显饿得不轻,很快吃掉一半。
  剩下的没动。
  包起来塞进怀里。
  林默没问给谁留的。
  开始装东西。
  完整一点的骨头一根根往拖架上放。
  碎的也没扔。
  男人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你真什么都要啊?”
  “嗯。”
  “这些皮都臭了。”
  “闻到了。”
  “那你还拿?”
  林默抬头。
  “你要?”
  男人立刻摆手。
  “送你。”
  “谢谢。”
  “……”
  男人感觉哪里不太对。
  林默已经继续搬了。
  拾荒虫一开始躲得老远。
  过了没多久,还是没忍住。
  绕着那堆东西转。
  钻进去。
  又钻出来。
  拖出一截黑红色的东西。
  像根晒干的粗绳。
  林默拿过来捏了捏。
  很硬。
  里面还有几颗碎骨连在一起。
  胸口微微一热。
  他没说话。
  拿破布裹了,塞进包里。
  男人看到了。
  “那也要?”
  “要。”
  “你这人……”
  他憋了半天。
  “挺不挑。”
  林默笑了一下。
  “穷。”
  男人居然点了点头。
  “也是。”
  装到最后,拖架都堆高了一层。
  林默扯了扯绳子。
  没动。
  再用力。
  拖架缓缓往前蹭了半尺。
  男人看乐了。
  “你这也拉不动啊。”
  林默松手。
  看了眼上面的东西。
  卸掉一些?
  舍不得。
  来都来了。
  他重新把绳子在肩膀上绕了一圈。
  身体往前一压。
  “吱——”
  拖架动了。
  男人在后面看得牙疼。
  “你慢点,别把腰给闪了。”
  林默头也没回。
  “你有空就推一把。”
  “啊?”
  “东西卖完就不认账?”
  男人骂了一声,还是过去帮忙。
  两人把拖架推过最难走的那段烂地。
  林默才停下来喘气。
  男人靠在树上,也喘。
  “你这东西哪来的?”
  “开图纸做的。”
  “我知道。”
  男人盯着拖架。
  “我是说图纸哪开的。”
  “箱子。”
  “……”
  男人翻了个白眼。
  “算了。”
  临走前,他又喊住林默。
  “哎。”
  “以后你还收这种?”
  林默回头。
  男人指了指那堆被清空大半的地方。
  “兽迁以后,这种东西多得很。”
  “好东西大家抢。”
  “剩下这些,很多人是真懒得拿。”
  林默想了想。
  “便宜就收。”
  男人笑了。
  “行。”
  “下次我不背了,给你留位置。”
  林默摆摆手。
  拖着东西走了。
  来时一个多小时。
  回去用了快两个小时。
  最后一段路,林默肩膀被绳子磨得生疼。
  到院门口时,他把绳子一扔。
  整个人往木墙上一靠。
  “妈的。”
  拖架好是好。
  东西真多了,照样要命。
  拾荒虫从骨头堆里钻出来。
  精神得很。
  林默看着它。
  “你倒舒服。”
  拾荒虫跳下拖架。
  跑去喝水。
  林默歇了一会儿,开始卸东西。
  食骨囊被搬到了院里。
  碎骨直接喂。
  碎皮也试了一点。
  它张口就吞。
  那几块已经发臭的边角料居然也没嫌弃。
  林默蹲在旁边。
  越看越顺眼。
  “比你省心。”
  拾荒虫正在喝水。
  头都没抬。
  忙到中午,那一拖架垃圾终于分得差不多。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