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男子闻言,微微一怔,眸光越发深幽:“落魄的凤凰不如鸡,现在的九姑娘还能谈何条件?”
  听这语气原来是对她知根知底的!
  洛九九顿了短瞬,轻声说:“洛家上下明年秋后才处斩,公子的言论未免太过绝对!”
  她心底腾起阵阵酸楚,声音低沉中带着些许苦涩。
  她不相信父亲与哥哥是通敌卖国,觊觎洛家兵权的太多,洛家功高震主,注定不会有好下场。
  洛九九深吸一口气,即使被发配到荒芜之地,她也不会屈服,定要把所有事情查清楚,把家族从水深火热中拉出来。
  “开门!”粗鲁的声音透过门缝,像是地狱而来的恶鬼。
  拍门声越来越大,洛九九感觉到后背的剧烈颤抖。
  她见青衣男子无动于衷,于是瞄准左侧半掩的窗户,看来只能选择继续逃跑,只要回到破庙跟洛家人汇合,这些人就不敢明目张胆了。
  “躺床上去。”温凉的声音制止了她刚抬起的脚步。
  洛九九没有犹豫,兔子一样地溜到床榻上,然后把被子蒙上。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若不是身子虚弱,她怎会如此狼狈?
  她刚躺下,只听见砰地一声巨响,门被踢开,几名男子窜进屋,眼睛贼溜溜地四处张望,嘴里还粗鲁地谩骂着。
  与此同时,洛九九察觉到身侧异样,她掀开被子一角,视线触及到他的轮廓精致而流畅的侧脸。
  他慵懒地靠在床头,乌青的发丝垂下,衣衫半敞,露出一片紧致的肌肤,凉薄收敛几分后,透着几分蛊惑的媚态。
  洛九九滚了滚喉咙,先忽略他的气场,桌案到床榻的距离也不近,他这是有多神速啊!
  她猜测此人的武功绝对是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闯进屋子的几名彪悍男子,瞅见眼前旖旎的景象,顿时面面相觑。
  片刻后,为首的黑胖男子粗声粗气地开口:“你可有见到一个穿白衣的漂亮姑娘?那是我家寨主的小娘子!”
  洛九九愣了一瞬,莫非是天风寨?那个又丑又臭的男人是天风寨的寨主。
  难怪他们敢私下交易朝廷发配的犯人。
  “滚!”青衣男子轻飘飘地吐出一个字,屋内的气氛瞬间冷却下来。
  男人们再次怔住,黑胖男子定了定神:“你是什么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临近雍州地界,竟然不知道我家老大的威名!”
  “我只是上官家的一个门客,不需要知道你家老大是谁。”声音清清冽冽的,听着让人心底一凉。
  众人闻言,脸色皆变。
  上官家是凉州首富,平日里乐善好施,名声一直不错,据说上官家少主上官翊,府上有不少来自五湖四海的门客。
  大晋王朝此时内忧外患,国库空虚,这样一个坐拥钱粮无数的家族能屹立不倒,也是奇事。
  洛九九还没回过神,屋内已经静谧下来。
  “你还准备在我床上躺多久?”
  寒凉的语气从头顶传来,她惊得连忙坐起:“都走了啊?”
  搬出上官家,效果未免也太好了吧!
  “现在我们可以谈条件了!说说看,你能谈什么?”依然是不温不火的语气。
  洛九九盯着他,从容地披上衣衫,又恢复淡漠的书生模样。
  她淡淡一笑:“还没请教公子名讳呢!”
  “付瑾,你叫我瑾公子就可以。”
  不应该是付公子吗?真是奇怪的男人!
  洛九九思忖一瞬,眸光清澈如潭:“瑾公子,我如今落魄成这样,除了这身躯壳确实没有其他了,若是你不嫌弃,我以身相许如何?”
  付瑾怔住,目光越发幽深。
  眼前的女子有倾城之貌,曾名动京城,令不少男子心折,特别是那双桃花眼,风情十足。
  他看得一时出神。
  须臾,他温声:“你现在是戴罪之身,这种要求岂不是强人所难?”
  洛九九点头:“说得也是啊,如此说来,那我还真没什么可谈的,你说该怎么办呢?”
  付瑾挑了挑眉:“你想提了裤子就不认账了?”
  “嗯?我刚才说以身相许你不敢要,现在怎么倒打一耙,说我不认账?”洛九九抬眸,浅笑盈盈地注视着他的凤眼。
  他怔愣住,视线挪开:“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姑娘若有一日能脱罪,可别忘了今夜之言!”
  洛九九呆住。
  他这是什么意思啊?
  “你…把话说清楚,我刚才只是随口说说,再说我也不是什么君子。”
  付瑾温凉地说:“我从不做亏本买卖,既然你是被我所救,你就得报恩!”
  她追问:“我们之前认识吗?你真的愿意娶身世清白的洛九九?你就不怕我是因为家族落难,故意接近你,想利用你在雍州能生存下去?”
  付瑾扬了扬唇:“并不认识,我与刚才那些男子一样,不过是贪恋姑娘的美貌而已,只是我的手段更君子罢了!就算你是故意接近,我们也是彼此彼此。”
  洛九九:…
  她在他眼中捕捉到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绝非普通人。
  “九姑娘是不敢答应吗?”他靠近一步,低头目光灼灼地凝视她。
  她噎了一瞬,清浅一笑:“公子既然都不怕被洛家拖累,我又怎么不敢答应?”
  付瑾低笑:“你似乎很健忘,我刚才说了你得脱罪才行。”
  洛九九暗戳戳地想,脱罪是必须的,她要将整个事情都查得水落石出,至于以后…
  她是穿越而来的,定然是有办法可以回去的,她现在不知道眼前男子的居心,暂且答应并不会有什么损失。
  而且雍州那种地方弱肉强食,荒芜贫瘠,甚至出现人吃人的情况。
  如今年幼的弟妹还等着她照顾,生存确实是个大问题,她此时无暇思虑太多,若能抱上一个可依靠的大腿,也不是坏事。
  如此想来,她提着的心逐渐落下。
  她行了个抱拳礼:“那今日多谢公子搭救,我先走了,后会有期!”
  “把这个穿上!”
  还未缓过神,洛九九手中已多了件绯色披风,淡淡的清香入鼻,她微微失神。
  “谢谢。”
  轻声道了谢,洛九九穿上披风,消失在了朦胧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