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九九寻思着，霍长慎在这个时候来雍州，定然不是良心发现，想安抚内心已经千疮百孔的百姓。
他是冲着洛家来的。
奇怪的是，关于洛家兵法的传闻不是才有的，霍长慎明明可以更早下手，何必等到洛家落难以后？
霍长慎是觉得走投无路的洛家，更好拿捏吗？
总之，来者不善。
午后，洛九九歇了下来，在半山腰处寻了块大石头坐下，然后掏出两个山药饼。
上官翊用树枝在石头上扫了几遍，才小心翼翼地在她身边坐下。
“给你。”洛九九递给他一饼，淡淡地瞥着他，“嫌弃的话，我就自己吃了。”
上官翊很绅士地接过，其实他内心是挺嫌弃的，这种饼样子不仅不好看，闻着也不香，压根就没食欲。
跟萍儿做的精致点心相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可瞧她吃得慢条斯理，像是山珍海味般美味，就想都没想接了过来。
他虽然表面温润儒雅，可洛九九还是捕捉到了他掩饰的那丝嫌弃。
她咬了一口饼，不再看他：“有些人吃东西是享受生活，有些人是为了生存，上官公子见惯了人间疾苦，却也只是见见而已吧。”
上官翊目光一顿，她的话仿佛能戳心窝子，简直是凉透了。
“不过你也没必要尝试，世人总爱道德绑架，其实只要自己过得舒服就行。”
上官翊笑着问：“那你怎么不选择自己舒服的方式？”
洛九九白了他一眼：“你是故意扎我的心吧？如果我能像你一样让家人衣食无忧，自然也能有所选择。”
上官翊低笑出声，咬下一块饼子，然后解下腰间的水袋。
“我绝对没有嘲讽你的意思，你千万不要误会。”
事实上，他在洛九九身上并没有感觉到狼狈与落魄，而是从容与洒脱。
洛九九没有说话，视线落在他手中的水袋上。
他已打开水袋，浓郁的酒香弥漫开来。
水都稀缺的时候，酒可以说是奢侈品了，上官翊竟然还随身携带。
上官翊正要喝酒，被她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发现我比付瑾好看了？”
洛九九好笑地说：“别自作多情了。”
上官翊将水袋伸到她面前，狐狸眼笑得如沐春风：“喝酒吗？”
“谢了。”洛九九大方接过，浅浅笑道，“我似乎找到可以回报你的方式了。”
“想酿酒给我喝？”
她朝他竖了下大拇指，脸上笑盈盈的：“不过得等我不缺粮食的时候，或者春暖花开的时候。”
话落，她喝了一口酒，不是很烈，可味道还行，只是比起她以前接触过的那些，还是差远了。
洛九九喜欢酒，却从不酗酒，浅尝辄止，她曾用粮食，草药，各种花和水果都酿过酒，水平一般，可是比起这落后的古代，还是自认为可以的。
上官翊抽了抽嘴角：“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她托腮望着苍穹，眸光熠熠：“不会太久的。”
“我告诉你，南疆的烈酒才过瘾，可惜咱们这很少。”说到酒，上官翊瞬间提了兴致。
洛九九把酒袋还给他，调侃：“上官公子是想喝最烈的酒？”
上官翊接过，仰着头连着喝了两口，然后洋洋洒洒地说：“我和付瑾曾有约定，若是哪天能踏入南疆，必定要畅饮一番南疆那最烈的酒。”
洛九九怔愣，不经意地问：“你们为何要踏入南疆？或者说那是你们的…目标？”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看到他提起付瑾时，眼神的那种异常转变，有些令人匪夷所思。
付瑾是他一个很特别的门客？还是他对付瑾有着什么特别的期许？
上官翊收敛几分神色，一本正经地说：“谁不希望南疆有朝一日能被纳入大晋版图呢？朝廷每年向他们进贡美女，金银珠宝，甚至割让城池，我和付瑾当然想有扬眉吐气的一天。”
洛九九笑了笑，朝廷的事她不想讨论。
只是大晋如今犹如一盘散沙，又天灾不断，想抵御南疆都很困难，更别说将那些土地夺回。
而且她现在最关心的是怎样不被饿死，怎样能吃饱吃好。
气氛静默了一瞬。
须臾，她不温不火地开口：“希望你们得偿所愿。”
上官翊再次把酒递给她：“借你吉言，愿有生之年能看到那一盛景。”
洛九九淡淡一笑，拿着酒袋仰头一饮而尽。
她喝酒都是直接倒的，没有接触，看得出来上官翊是有洁癖之人。
她随意地抹了下嘴角的酒渍，一举一动淡然随性又不失雅致。
真是可盐可甜，可纯可欲的女子。
上官翊忍不住多看了一瞬，暗戳戳地想，如果付瑾在侧，恐怕自己是没机会这样盯着她看的。
片刻后，他挪开视线，瞥向满满一竹篓的植物：“你要把那些叶子弄回去吃？”
洛九九愣了一下，如实告知：“那都是草药，能清热解毒的，我顺便采点回去，以备不时之需。”
上官翊眸子里盛着诧异：“你对草药也懂？你会医术？”
她轻飘飘地说：“我对植物熟悉，还看过一点医书，医术只是略懂而已。”
她是熟读过本草纲目的，读书时她除了研究种子，还有就是各种中草药，她一直对植物有种莫名的亲近感，闲暇之余也会种一点。
上官翊啧啧称赞：“果然熟读各种书籍就是好，可我这些年都是读的什么呢？怎么在你面前像个白痴？”
洛九九轻笑：“上官公子谦虚了，你们读的都是圣贤书，我是绝对不能相提并论的。”
上官翊摇了下折扇，沉默下来。
忽然，草丛里一阵窸窸窣窣，紧接着是一道黑色的身影窜出来。
洛九九眸光一亮，一个激灵起身：“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呢。”
她前两日正想着逮一头野猪，给孩子们做点营养的，今日好巧不巧的，就让她给撞上。
上官翊瞬间明白她的意思。
他拿起竹篓旁的镰刀，正要杀过去。
就见洛九九已经用绳子捆绑住了那头野猪，整个过程雷厉风行，无比彪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