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九九没有隐瞒:“我怀疑七爷他们从边城带来了疫病。”
秋止大惊失色:“疫病?天啦,雍州都这样了,岂不是雪上加霜吗?”
洛九九点头:“你先按我说的做,再把我采的那些草药都拿出来,还有寻几件干净衣衫出来,我有用处。”
秋止一一记下,整颗心都是提着的,她正要出门,又被唤住。
“除了月娘,其他人都不要告诉,首先事情还没完全确定,其次是怕引起恐慌,霍长慎还在雍州,如果传出去,我们就真的是要自生自灭了。”
洛九九一口气说完,心头压抑得紧。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古代对待得了痨病,疫病的人太过残忍,如果遇到好的官员还好,可是雍州知府的德行已是有目共睹。
秋止应允:“小姐,你自己也要保重身子,这些事本不该是你承担的。”
洛九九垂眸,很多时候也是身不由己。
他们对父亲与哥哥的感情很深,不辞辛苦地要去京城讨公道,在这落脚后生怕麻烦到她,还要想方设法地给她送吃的。
她怎么能坐视不理?
而且不及时控制的话,她们自己也可能会染病啊!
她一直担心大旱过后有大疫,还好有在天风山采草药,不至于手忙脚乱。
洛九九回到房间,开始翻医书,这本医书是这院子里遗留的,为数不多的书卷中的一本。
虽然不及她看过的本草纲目,但是里面提及的脉经很是详细,针灸可以辅助治疗,或许可以一试。
她过目不忘,加上对医理略懂,一个时辰就将脉象钻研了个七七八八。
洛九九匆匆起身,迎面差点撞上失魂落魄的郭姨娘。
“九九,快去看看小誉,他浑身好烫啊,也不喝奶,一个劲地哭闹…”
郭姨娘脸色苍白,眼角挂着泪,几乎是哆嗦着嘴唇吐出这番话。
洛九九一听,脚下差点一滑,这个时候,才六个多月的小誉怎么突然高烧了?
她深吸一口气,很快镇定下来:“你先别急,我随你去看看。”
郭姨娘整个人都是虚浮的,把略懂医术的洛九九当成了救命稻草。
屋内的床榻上,小小身板的娃哭声都有点嘶哑,他被包得严严实实,还裹了床被子,一双手挣脱了被子,伸在外面摇晃着,一张小脸通红,嘴唇干干的。
洛九九快步跑过去,心疼不已:“不是说他很烫吗?怎么还捂成这样?”
她说话的同时已经掀开了被子,开始解小誉的包被。
郭姨娘拉住她的手,红着眼睛,声音哽咽:“九九,捂一身汗就能退热了呀,别解开。”
洛九九闻言,嘴角抽了抽,捂汗是从古而来的。
她来不及解释太多:“你既然找我就该信任我,晚了如果造成严重后果,哭都没用了。”
她的语气有点重,显然也是极其担心小誉。
郭姨娘松开手,心紧张得提到了嗓子眼,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
洛九九快速解开包被给孩子散热,摸了下孩子的后背,确实烫得吓人。
“姨娘,你快去打点温水来,再拿两条毛巾,我帮小誉先散点热。”
“好。”六神无主的郭姨娘踉跄着步伐出了房间。
何玉兰闻讯后凑了过来,正好遇到端着水盆的郭姨娘。
她哎呀一声,大声询问:“这是怎么了?每天好吃好喝的供着你怎么就病了?严不严重啊?是不是你自己病了,奶水过给孩子的?”
郭姨娘实在无心搭理她,侧身而过。
何玉兰嘿了一声:“我好心好意问你,你这么清高做什么?真是的,你儿子病了,我操哪门子心?”
郭姨娘的脚步顿了一下,回了她一句:“九九在那里,应该会没事的。”
话落,她加快了步伐。
何玉兰哦了一声:“有九九在啊,那应该是没事了。”
“哟,夫人这是希望有事还是希望没事呢?假惺惺地做给谁看?老爷还在天牢也看不到呀。”
苏姨娘扭着腰肢走近,笑得花枝乱颤,一副冷嘲热讽的神态。
何玉兰白了她一眼:“谁假惺惺了?我当然是真希望没事,那可是老爷的幺儿,老来得子,看得宝贝似的。”
苏姨娘掩嘴笑道:“那老爷也看不到你这般关心他的宝贝儿子啊?何必浪费那点感情呢?现在洛九九对郭姨娘是好得没话说啊, 你不担心自己的地位不保?”
何玉兰怒斥:“不管怎样,孩子们手无寸铁,要斗也是咱们自己,我不跟你一样花花肠子多!”
苏姨娘噎了噎,哼了一声后说:“别怪我没提醒你,现在灾情如此严重,有的地方尸横遍野,别是得了什么疫病,该隔她们远点才对。”
何玉兰微微一怔,没有说话。
苏姨娘整理了下衣裙,唉声叹气:“也不知道洛九九做的东西还能不能吃,我得想办法自己找吃的去。”
何玉兰冷睨了她一眼:“赶紧去找吧,正好她少管两个人的饭。”
苏姨娘嗤笑:“我们又没白吃白喝,雪柔每天累得半死也就分了那么点吃的,要是我们有吃的,就不用再听她差遣了。”
何玉兰朝她呸了一声:“说到底就是懒,你就该去看看那曝尸荒野的惨状,别身在福中不知福,雍州什么样咱们不清楚吗?你现在有地方住,有饭吃有水喝,已经是要烧高香了。”
苏姨娘啧啧道:“洛九九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我们家夫人竟然也从良了?以前不是想方设法要除了她吗?还真是风吹两边倒!”
话落,她扭着细腰走了。
何玉兰在她背后做了个踢的动作,又把拳头对着她的腰比划着。
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洛九九那个人,第一次没有把她卖掉,以后就不可能了,这点她是很清楚的。
乱世中求生存,何必多一个敌人呢?
以往被流放到这的不是死就是疯,她们因为洛九九,已经算是幸运了。
苏姨娘的身影消失后,何玉兰收了手脚,看向京城的方向,神色怅然若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