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娘见郭姨娘慌慌张张,跟着一起进了屋,洛小十他们听说小誉发热,带着洛璃和洛飞巴巴地趴在窗口,听着屋里的动静。
  洛飞奶声奶气地问:“弟弟会死吗?”
  洛小十连忙捂住他的嘴:“呸呸呸,别说不吉利的话,我们小时候也发烧过的,不都好好的?”
  洛璃嗯嗯点头:“如果让郭姨娘听到,她会哭死的。”
  洛飞被他捂得有点喘不过气:“可是那时候我们家有很多大夫呀…”
  洛小十松开他,缩了缩鼻子:“姐姐比他们厉害,小誉不会有事的。”
  洛飞不太明白,却也不敢再乱说话,他怕被捂嘴巴,那样很难受的。
  洛九九用温水给小誉浑身擦了很久,换了身干净衣服,喂了一些水,降了点热度,小家伙这才睡了过去。
  她用冷毛巾敷在他头上,叮嘱郭姨娘:“千万别再捂,过小半个时辰,继续用温水擦腋窝,后背,大腿根那些地方,及时喂他喝水。”
  “孩子在下午和后半夜更加容易高热,你一个人可能忙不过来,我会让月娘来看着点。”
  郭姨娘眼泪巴巴地点头:“九九,小誉这到底是怎么了啊?会不会有什么事?”
  洛九九语气温和:“暂时没看到什么疹子,也没有风寒症状,只要能控制发热,应该没有大碍的,你不要胡思乱想。”
  “小誉可能就是幼儿急疹,你给他退热多补水就行,我待会再熬点药过来。”
  她刚才在脑海中搜索了好一阵,觉得幼儿急疹的可能性比较大,得三五天退烧后出疹子。
  郭姨娘一脸懵:“幼儿急疹是什么?”
  洛九九连忙改口:“你别慌,只是奶疹而已,不会有大碍的。”
  郭姨娘依然担心,脸色苍白如纸:“听说是会传染的。”
  “不会,如果你实在担心,就带着小誉不要出门。”
  洛九九知道,在她眼中的小毛病,在这时代都是骇人听闻的,郭姨娘内心的冲击力很大,她能理解。
  从郭姨娘的房间出来后,洛九九感觉浑身无力,月娘心疼地扶着她:“小姐,先回房休息下,我去端点吃的来。”
  洛九九点头说好。
  从清晨忙到现在,她感觉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可现在还不能放松,竹林那边的情况是未知的,而且最近陆续涌入雍州的难民究竟有没有病症,还不得而知。
  吃了点粥和饼,洛九九没有闲着,在灶屋熬着小誉的药。
  接着又把衣衫剪成一块块口罩大小的布,简单地缝制了两根布条,一个古代版简易口罩就做好了。
  秋止好奇地问:“这是做什么的啊?看着挺奇怪的。”
  洛九九把手中布口罩递给她:“只蒙住口鼻的一种面罩,你看隔壁柳婆婆胡婶子她们能不能仿着这个做一些出来,她们能提供绢布的话,我们可以交换,或者先记着,以后给银子也行。”
  秋止双手接过,嘴里应着,又问:“杀手蒙面是怕被人认出,你做这个是因为什么啊?”
  洛九九淡淡一笑:“俗话说病从口入,如果有疫病发生,这个能有阻隔的作用。”
  秋止有了几分了解:“就是说如果我戴着这个去了发生瘟疫的地方,不会被传染?”
  “能降低传染的可能,按我说的去做吧,别再好奇了。”洛九九催促她,开始研究草药。
  秋止心底眼里都是惊异,她家小姐好像什么都懂,很多还是她一无所知的。
  她没敢再耽搁,赶紧往隔壁邻居家跑去。
  洛九九在灶膛放了点柴,锅里加清水,然后放入一些抗病毒的草药,提醒月娘注意火后,戴上简易面罩,匆匆往竹林那边走去。
  夕阳西沉,天际泛着一片霞光。
  山峦叠嶂,月隐约挂在山头,晚归的鸟儿隐入山林间。
  这样的画卷,其实是很美的,却无人有雅兴欣赏。
  人间在遭受炼狱,活得不如深山老林的鸟兽。
  竹林里,男人们如火如荼地在搭木房子,女人生火做饭,孩童天真无邪地在玩泥巴。
  七爷独自坐在一棵枯树下,面向南边,不知在想着什么。
  洛九九走近,望着他孤单的背影,心尖顿觉酸涩。
  听闻动静,七爷回头。
  她只露出一双潋滟的眸子,冲七爷礼貌地笑了笑:“七爷,让我给你把脉看看,便于我对症下药。”
  “有劳了。”他伸出手腕,神态语气都很平和。
  洛九九上前,挪了个石块坐下,指腹搭在他脉上。
  她是第一次给人诊脉,又是临时抱佛脚学来的,不敢有半分松懈,凝神屏气地诊治。
  接着,她又看了他的舌头和瞳孔。
  “是疫病吧?大灾过后必有大疫,可怜那些百姓,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还得面临这个,怎么得了啊?”
  这个时候,他心里想的还是别人,而漠视自己的情况。
  七爷又看向南边,那是他故乡的方向。
  洛九九心中说不出的滋味,七爷是得了痨病,古代的绝症,药石无医。
  相比一些复杂的瘟疫,他的病其实是好治疗的,在现代,这是可以彻底痊愈的。
  思忖一瞬,她如实说出他的病情。
  七爷听完后,有一瞬的怔忡,下意识地退后,隔洛九九远一些。
  痨病,是被人极其嫌弃的病,他此刻的所有愁绪大概都是来源于别人,他害怕连累家人与同伴。
  洛九九继续说:“我可以治,你只需配合治疗就行,除了吃饭喝水分开,其他时候是可以与人接触的。”
  话落,她拿出一些刚做好的面罩递给他:“平时戴着这个,让他们也戴着,不仅能挡灰尘,还可以预防疫病呢。”
  她大致将传播途径说了下,七爷回过神来,接过她手中的面罩。
  “十痨九死啊,九姑娘为何如此淡定呢?”
  洛九九淡淡一笑:“我曾看过一些医书,知道怎么治,所以才如此淡定,不然的话我又怎么敢替你把脉诊治,家里还有那么多孩子,我不是该远离才对吗?”
  她这么一说,七爷的眉宇略微舒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