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九九折返时，看见官道上官兵绑在秃树上的绿，都已经荡然无存，田间有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在斗殴。
从谩骂与叫嚣声中，得知他们是为了田地那些铺着的青草。
霍长慎还在雍州呢，那些用来敷衍的树叶与草就被洗劫一空。
洛九九眸光深沉，没有理会那些人，有那股劲打架，还不如去天风山寻点吃的，至少不会饿死。
沿途，有些面生的人与她擦肩而过，咳嗽声让洛九九倏地怔住。
她驻足，回头大声问：“请问你们是雍州人吗？”
“我们是从边城逃来的，这天下就要大乱了啊！”一中年男子嘶哑着嗓音，一双眼瞳毫无光彩。
“边关硝烟弥漫，中原大旱饥荒，这是不给我们老百姓活路了，不少人愿意归降南疆，可遭遇的是非人待遇。”
另一个男子快要哭出声，眼中尽是绝望，右手始终握紧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若不是还有亲情血脉在，恐怕他们早就支撑不下去了吧。
洛九九压下复杂的情绪，问道：“边城像你这样咳嗽的很多吗？”
“多啊，连军中都不少，南疆大军也不例外，陆续有病倒的人。”
他们此时还没意识到什么，天气转冷，大抵都以为是染了风寒。
洛九九又问：“你们这是要去哪？”
男子垂头丧气：“还能去哪？除了雍州能容得下我们，其他地方都踏足不了啊！”
洛九九哑然。
雍州被称为难民收容所，这并非虚言。
可是官府从来不管这些流民，任其自生自灭，如果出现疫病，就是他们的灭顶之灾。
他们救治不了，就直接将他们杀掉，觉得是一劳永逸。
想到这，洛九九心尖都是凉的。
她善意提醒道：“你们找个地方搭帐篷先安置，不要去跟其他人接触，别被官兵发现你们现在这副模样。”
他们瞬间懂了她的意思，惊恐在眼中逐渐显露。
洛九九身上没有多余的面罩，也不便再多停留，快速转身往回走。
她此时能断定，为何南疆如此好的时机却不进军，兴许是因为这痨病，已经在南疆弥漫开来。
而边城百姓能顺利离开，到达雍州，想必也是有人故意为之，他们想让此传染病在大晋爆发。
这样的心思，真是丧尽天良！
回到院子，月娘见洛九九神色凝重，不由得提着一颗心：“小姐，事态越发严重了吗？”
“嗯，跟七爷一样的不在少数，我们可能应付不过来了，我想连夜去一趟凉州。”
“去凉州找上官公子帮忙吗？”
洛九九点头：“这个时候只能找他了，我需要药材，现在能提供这么多的也非上官家莫属。”
月娘担忧地问：“可是，他会答应吗？”
洛九九声线低沉：“唇亡齿寒，他会明白的。”
雍州如果沦陷，南疆必定是势如破竹，凉州又怎么能独善其身？
如今朝廷不管，官府充耳不闻，她只能自救，自己想办法度过这个难关。
痨病在现代并不是可怕的病了，只是药材紧缺，大家的防范意识也不强，如果能解决这两个问题，就不是很恐怖的事情。
傍晚，小誉又发烧了，这次来得更加凶猛，高热引起了惊厥，郭姨娘吓得差点昏了过去。
洛九九是被秋止叫来的。
郭姨娘瘫在小誉身边，泣不成声，浑身颤抖。
“月娘，快去端冷水来。”
“是。”月娘也被吓到了，还从未见过如此凶险的情况。
洛九九说话的同时，已经用拇指紧压着小誉的人中穴，另一只手把衣服解开散热。
郭姨娘哽咽着声音：“九九，都是我们拖累了你，不然你可以更轻松的。”
“别说这些了，起来帮忙。”
“我…”
洛九九侧眸，眉宇温凉：“你不振作起来，小誉怎么办？你能放心地把他交给谁？”
郭姨娘闻言，撑着身子爬起：“除了你，我不敢相信任何人。”
“小誉不会有事的，可你如果有什么，我就不能保证了。”
“我知道了。”
半个时辰内，洛九九用尽各种退热方法，总算是把小誉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我今晚要出去一趟，如果再有这情况，就按我刚才做的处理，熬过这两日就好了。”
郭姨娘顿时慌了：“必须要出去吗？你不在的话，我怕自己会吓得傻了，什么都做不了。”
洛九九嗯了一声：“很重要的事，月娘和秋止都会留下，她们都会搭把手的。”
郭姨娘泪眼婆娑：“那你要小心点。”
洛九九点头，回房换了件月娘借来的男装，乔装一番后，便准备前往凉州上官家。
日薄西山，乌鸦在枝头叫着。
没有马，洛九九选择了小道，在出桃花村时，她瞧见了霍长慎的奢华马车。
马车跑得很快，像是能起飞一样。
他这么快就走了？竟然没有来找她的麻烦，实在是太奇怪了。
莫非是察觉到雍州现在的处境？
洛九九暗戳戳地想，他如果知晓一切，那雍州面临的困境就更难了，他此去凉州定然是给上官家施压，彻底将雍州孤立。
现下上官家还不是上官翊说了算，上官老爷的态度一直不明朗，对霍长慎也有过一些支持。
枫林这道屏障，就是上官家对朝廷最大的支持。
不过，这个时候，雍州确实不能有百姓进入凉州，必须将痨病扼杀在雍州，不再扩散。
她必须在霍长慎之前先一步，否则夜长梦多。
夜幕垂笼，洛九九用轻功很快到了枫林，不少男女聚集在枫林边缘，挖着树根树皮。
有阵法护着的枫林，一片火红，不曾遭到丝毫破坏。
整个树林，只有官道是能通行的。
可是官道路口，有重兵把守，普通人压根没法涉足。
这时，洛九九瞅见霍长慎的马车正快速行进，落荒而逃似的。
由此可见，他这是在逃命。
洛九九鄙夷地扯了扯嘴角，真不知道原主那时候怎么就看上这么个渣渣了？
她定了定神，开始一路巧妙地破阵，已然顾不得锋芒显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