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九九是第一次到凉州。
夜幕下，虽然看不清太多景致，可她依然感受到了极其不一样的气息。
那是雍州没有的生机，更是望尘莫及的繁华。
凉州的旱情相对来说不那么严重，树木有枯死的，可一眼望去，夜色下婆娑的树影能看到很多树叶。
河流现出大片河床，但还能见到一些水，田里的麦苗长势喜人。
镇上的夜晚，熙熙攘攘，灯火璀璨，商贩叫卖吆喝着，孩童们玩得还不肯回家。
雍州若是地狱，凉州可算得上是天堂了，即使不及京城的繁华，也甩其他城镇好几条街。
不知是巧合还是运气，洛九九找上官翊的过程十分顺利。
白衣胜雪的男子笑容邪妄不羁，轻摇折扇，云淡风轻地瞅着一身男装，只露出潋滟桃花眼的洛九九。
“九姑娘好大的胆子，流放期间竟然敢私自离开雍州，你就不怕皇上会怪罪？付瑾又不在凉州，不然我还以为你是思念成疾跑来找他了。”
“还有，破枫林中的阵可不容易，洛九九，你真是深藏不露啊！”
洛九九无心跟他调侃，开门见山：“我冒着生命危险来找你，自然是有重要的事需要你帮忙，你就别开玩笑了。”
上官翊收敛姿态，正经了几分：“出什么事了？”
洛九九深吸一口气，温声说：“我估计南疆现在很多人得了痨病，然后他们涌入边城，导致边城百姓也有不少感染的，你知道的，现在雍州来了很多逃荒来的边城百姓，他们中间有一些已经出现咳血症状。”
“他们要来凉州是很难的事，可雍州处在边城与凉州之间，相互通商和各种往来是常有的，而且你们家也常派人去雍州救济，势必会增大凉州沦陷的可能性。”
上官翊脸色微变：“痨病？你说它会导致大范围的感染？这…似乎不太可能啊，你是不是弄错了？现在正逢大旱，会是疫病吗？”
洛九九微微一怔。
在他们眼中，只有疫病才会大规模爆发，而痨病只是一种让人惧怕的疾病，一种绝症。
思忖一瞬，她点头：“如果都不防范，不用药物治疗，是会引起大范围感染的，我觉得自己的诊断不会错。”
上官翊心下一紧，先不说到底是痨病还是瘟疫，既然已经有不少人染上，说明问题很严重了。
他下意识问：“你打算怎么办？我需要帮你做什么？”
洛九九轻声咳嗽两声。
上官翊眯着狐狸眼：“你没事吧？”
她连忙摇头：“我戴了面罩，你别担心，就算是有什么会传染的病，传给你的j可能性很小。”
“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替付瑾担心一下你。”
洛九九定了定神：“我需要猫爪草，三七，麝香，侧柏叶…越多越好，这是药单，有的就准备，没有的不用管。”
她一时分不清哪些草药在这个时代有，就一股脑儿都写了下来，事情紧迫，多多益善。
上官翊接过，都没空闲时间询问，她又接着说：“我带来了几个面罩，你能发动一些人，按照这个样式用材质好点的绢布做些出来吗？如果布料充足，最好是用两三层布。”
效果虽然没有现代口罩好，可到底是能抵挡一些，有总比没有好。
上官翊把她递来的面罩布，翻来覆去地瞧了一下，点头：“好。”
洛九九对他的爽快，略微诧异。
她以为他们父子立场不同，得费一些口舌才行。
她舒缓一口气，继续说：“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得让大家有意识地去防范，如果要去雍州，必须戴着面罩，而且不要与其他人共食，如果发现有痨病患者，隔开治疗，不要去歧视他们，甚至放弃。”
上官翊看向她，目光灼灼，眸中满是钦佩与惊艳：“见你这般气定神闲，似乎并不害怕这要命的痨病？”
洛九九虽然胸有成竹，可也不敢想得太乐观：“这病不可怕，可怕是大家的盲目与无知，只要有充足的药与人手，大家能积极配合，我就有把握。”
上官翊心中了然，揶揄道：“二皇子马上要到凉州了，按说应该把他拦下才对？”
洛九九失笑：“上官公子觉悟真高，难怪能成大晋第一公子，且富可敌国。”
上官翊摆了摆手：“你先别夸我，霍长慎的马车我可不敢拦，我父亲还等着他的到来呢。”
洛九九面上不动声色，霍长慎来凉州视察，接待他的不是凉州官员而是上官翊的父亲，可想而知，上官家现在的立场是倾向于霍长慎的。
只是聪明于他，为何要在她面前畅所欲言，毫不保留？
她语气淡淡地说：“我的话已经带到，你让家人稍加注意就行，二皇子一行不曾跟流民接触，吃住也都是在百姓去不得的地方，他得痨病的可能性很小的。”
上官翊笑了笑：“你说的我都记下了，你要的草药我马上去让人准备，你是现在回去，还是明日清晨让我派人送你？正好可以带着药材一起，面罩还得抓紧时间做，就得等两天了。”
洛九九眉眼微弯，此时提着的心稍微落下：“我自己回去，上官公子的恩情我也记下了。”
上官翊不以为然地说：“雍州如果爆发什么疾病，大家都不好过，我也不是平白无故地发善心。”
洛九九明白，上官翊看似邪妄，其实很多事都瞧得通透。
“不过，若是别人这般冒冒失失地找我，我可懒得搭理，我是怕付瑾回来后知道我怠慢了你，后果很严重呀。”
他正经的神态尽收，又是一副纨绔模样。
洛九九心中惦念小誉，不想与他再多言，于是弯身行了一礼：“公子答应的还请尽早安排，我家小誉正在发高烧，担心姨娘挺不过来，还得尽快回去。”
上官翊瞅了眼天色，不禁好奇起来：“你什么时候从桃花村来的？孩子没什么大碍吧？”
洛九九秀眉微蹙：“戌时离开的，怕半夜又反复，所以有些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