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这个季节都是更深露重,可雍州的干旱很是彻底,偶尔能见到睡在野外的人想从哪里寻点露水,却一无所获。
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有的人就这么曝尸荒野,成为野狼的食物。
洛九九没有停留,霍长慎现在到了凉州,是被雍州的痨病吓走的,她可以去把山泉水引下来了。
他想让整个雍州孤立无援,而上官翊能暗中协助,算是雍州仅剩的福气了吧。
洛九九回到桃花村,已是寅时。
夜色下,是死一片的寂静。
刚踏进院子,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传来,洛九九连忙朝郭姨娘的房间跑去。
“小姐,你回来了,别担心,郭姨娘已经按照你说的方法做了,小誉现在好些了。”
月娘端着水盆出来,正好遇到神色匆匆的洛九九。
洛九九提着的心放下,轻声询问:“是又高烧惊厥了吗?”
月娘心有余悸:“是,起初郭姨娘吓得不知所措,下意识地让我找你,后来大概是清醒了,明白今晚只能靠自己,这才冷静下来给小誉想办法退热,现在情绪都稳定下来了。”
洛九九虚软地靠着门框:“初为人母,孩子有点状况是会六神无主的,她以后也会越来越坚强的。”
为母则刚啊!
不管郭姨娘以前怎样,往后她做什么都将把小誉考虑进去。
那也是一个母亲最大的软肋。
月娘见她脸色不太好,关切地问:“你很累了吧?我带你回房休息去。”
洛九九抬了抬眼皮,浅笑:“有点,不过能把事情解决,辛苦点也值得了。”
月娘眉目一喜:“还是小姐厉害,没想到上官公子这么爽快就答应了。”
洛九九嗯了一声:“他是聪明人,不需要解释就知道利害关系,这几日你带着秋止和珍珠就要辛苦点了。”
月娘连忙说:“我们都是该做的,倒是你一定要保重身体呢。”
洛九九点头:“都回房睡吧,小誉熬过了这个时辰,应该能睡到天亮了。”
“是。”
回房后,秋止已经打好了热水。
洛九九满身疲倦,此时此刻的确只想好好地洗个澡。
秋止准备好一切后,朝洛九九说:“小姐,上官公子差人送书卷时,又送来了一些衣物,除了孩子们的,那些女装我瞧着像是给你量身定做的一样,便留下了,没有分给雪依和雪柔小姐。”
洛九九微微一怔,上官翊什么时候也这么细致入微了?
她散开发髻,解开厚重的男装:“你安排就是了,大家够穿就行,还是不要把她们的心养得过于贪婪了。”
秋止赞同不已:“我就是这么想的,你就是不能对她们太好,不然她们以后得寸进尺。”
她抿唇不语。
须臾,秋止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对了,今日我出去时,二皇子正离开,当时有官兵说四皇子要被贬到雍州来了。”
闻言,洛九九诧异了一瞬:“四皇子为何要被贬到雍州?”
秋止思虑了一下:“据说是因为南疆的事情,皇上要献金银珠宝和公主换取和平,而四皇子反对,拖着病弱之躯在朝堂上与皇上争执,惹得皇上勃然大怒,就说要把四皇子贬了。”
洛九九明白了。
归根结底,还是战与和的问题。
大晋窝囊了这么些年,已经是一种习惯,皇上的决定向来无人敢置喙,突然出来个质疑与反对的,怎能不气愤?
何况还是他的儿子,一个不受待见,常年卧病在床榻的儿子。
秋止继续絮絮叨叨地:“你是不知道,百姓们都失望极了,原本二皇子来巡视给大家带来了希望,结果什么都没做就走了,前脚刚走就要把四皇子贬到这来。”
“这要是稍微被器重点的皇子,大家还有点盼头啊,可四皇子可有可无的,这不就是皇上替二皇子清除一个障碍吗?雍州真是可怜,雍州的百姓更加可怜。”
洛九九揶揄:“我家秋止就是什么都看得明白,只是这种话就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其他时候还是谨言慎行。”
秋止点头:“我知道,就是忽然觉得小姐被退婚是件好事,二皇子压根不是有担当的人。”
洛九九笑了笑,不再讨论这个话题:“你赶紧睡去吧,明日还有很多事情要忙的。”
秋止应声退下。
洛九九眼底闪过一丝凉薄,霍长慎要孤立雍州,就是因为四皇子霍瑾珩吧,被贬还不放心,想让他死在这鬼地方,永远回不了京城。
哪怕体弱多病,势单力薄,都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也要赶尽杀绝。
皇权争斗,从来都是最残忍的。
洛九九不再想这些天高皇帝远的事,拿了干净衣衫,来到屏风后,踏进浴桶中,现在洗澡都成了一种奢侈,瞧着这满满一大桶水,再联想到那些寻找露水喝的人,不免有些心情复杂。
她深吸一口气,暗想明日就能把泉水引下山,心里又好受了点。
她找到了泉水,这样奢侈地洗澡,也是不过分的了。
如此一想,便心情舒畅起来,浑身的疲劳与纤尘瞬间都褪去。
把头发拧干后,洛九九才躺到床榻上,窗外已经透着几分极淡的白。
清晨,洛九九是在睡梦中醒来的。
她睁开眼睛,眸底的失望一闪而过,揉了揉太阳穴,再次接受自己已经穿越的事实。
她的梦境很短,身在一片金黄的稻田中,谷穗沉甸甸的,那是她努力科研的成果,收割机在忙碌,大家脸上都洋溢着丰收的笑容。
洛九九长舒一口气,她梦见回到现代了,衣食无忧,国泰民安,周身弥漫的是浓浓的稻香。
入眼都是繁华昌盛的景象。
终究是一场梦,她从窗户处瞥向后院的菜地,那些青菜一天一个样,看着很是治愈,再过两天有的菜就可以开园吃了。
眼下,除了应对桃花村涌入的痨病流民,还得着手开荒一事了。
冬月已经过半,距离春种,也就三个多月的时间了,必须早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