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雪依实在看不得何玉兰对洛九九恭恭敬敬的。
  她的手放在小腹上,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已经推迟两天了,她不知道该怎么确认是不是怀孕了。
  桃花村没有医馆,她不敢去其他村找大夫,听珍珠说女子未婚先孕是要被浸猪笼的,现在大旱,会用火刑取而代之。
  她是流放而来的,若如实说孩子是二皇子的,下场只会更惨。
  眼下唯一的机会是与二皇子见面,他才是自己的底气。
  片刻后,郭姨娘抱着小誉回了房。
  大家也都各自散去开始忙碌,秋止和月娘去灶屋准备晚饭,三个孩子在院子里捉迷藏。
  洛雪柔不甘不愿地去了后院磨豆子。
  一场闹剧看似就这么收场了。
  洛九九盯着郭姨娘的背影,直到消失才挪回目光。
  须臾,她看向一直静默的付瑾,微微勾唇:“我们家这样的一地鸡毛,瑾公子大概是没有见过吧?”
  付瑾温润地凝视她:“这不算什么,我发现你能镇得住她们。”
  洛九九不语,他说得没错,有些家族斗得更加血雨腥风。
  他深深望着她,凤眸暗流涌动。
  洛家被流放的主子仆人一起虽然只有十三人,可都不是省油的灯,她们都对洛九九服气,或者说是干不过她。
  几个孩子虽然还小,可是对她又敬又爱,还特别懂事。
  这种折服人的气场,也不是谁都能有的。
  明明年纪不大,却有着常人都难及的胆识与果决。
  他打心眼里是很佩服她的。
  洛九九微仰着脸,浅笑:“你不怕吗?如果真是天花怎么办?”
  付瑾笑了笑:“陪着自家娘子一起面对本就是应该的,没什么可怕的。”
  其实他是相信她的。
  洛九九睨了他一眼,抬脚往房间走:“不是说想听详细的吗?我画了一张图,你可以研究一下看看。”
  付瑾眸光一亮,跟上她的步伐。
  日薄西山,天色渐暗。
  洛九九点了一盏油灯,房间内这才亮堂了几分。
  她的房间摆设很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椅,桌面上整齐地放着几本书卷。
  简单得一面铜镜都没有,更别说女子所用的胭脂水粉。
  装饰与摆设虽单调,可打扫得一尘不染。
  付瑾这是第一次到她的房间,心底莫名有丝异样的感觉,这是她在雍州的家,是她的闺房,她允许他进屋,说明在她心里他是不一样的吧。
  想到这,他抑制不住地嘴角上扬,心花怒放。
  洛九九打开抽屉,拿出一张粗糙的纸。
  纸在这个时代极其稀有与珍贵,只有宫廷与贵族才拥有,这个院子以前住的应该是大户人家,不仅留存了书卷,还有一些纸。
  她不敢浪费,将心中所想画得小心翼翼,一气呵成。
  “这是我研究了雍州地形后画的,沟渠的分布,蓄水池塘,河流的泄洪口,包括河堤加固都有说明,瑾公子既然感兴趣,我就当作献丑了。”
  洛九九动听的嗓音拉回他的思绪。
  他的目光落在图纸上,顷刻间就被吸引住,洛九九把椅子搬到他身后:“你慢慢看,如果有需要改进的地方,你可以先标注,我出去一趟很快就来。”
  “好。”付瑾轻声开口,内心感觉到了强烈的震撼。
  上官翊也曾提过,可最终也就是挖了几条排水渠,没有找到雍州的症结所在。
  河堤每年汛期前会修补,却抵挡不住那汹涌的河水,到了干旱时,很快就见底,所有农田得不到灌溉,颗粒无收。
  而洛九九这幅图的构想,不仅能防洪还能抗旱,如此一来,农田不会再荒废,粮食的收成也会高。
  粮食有多重要,都是深有体会啊!
  洛九九出了房间,眸光冷冽了些许,她径直往郭姨娘的房间走去。
  天色昏暗下来。
  烛火摇曳,窗户处映照出一抹极淡的光,可见郭姨娘抱着小誉哄睡的模样。
  洛九九敲门而入。
  郭姨娘轻轻放下已睡着的孩子,然后朝她行了一个礼:“九九,你就是我们母子的救命恩人,这份情义我定会牢记心尖。”
  洛九九淡淡地瞅着她,温声:“苏姨娘说的那些,我并没放在心上,她向来是疑心疑鬼,感觉谁都要害她。”
  郭姨娘红着眼眶:“我只求她们能放过小誉,如果他有什么闪失,我也不再有活下去的动力。”
  洛九九声线清洌:“小誉的疹子需要两三天才能完全消散,你不用担心,他会好好的。”
  郭姨娘又开始掉眼泪,那副模样真是我见犹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