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九九转身欲离开。
  郭姨娘忽然开口问道:“九九,你相信我吗?”
  她顿了顿脚步,回眸极淡地笑了笑:“我父亲相信你。”
  “那你呢?”
  “重要吗?”
  郭姨娘抬着氤氲的眸子,嗓音有些嘶哑:“当然重要,如今这个家里,真心待我和小誉的只有你。”
  洛九九眉目微拧:“谁若真心待我,我便真心待谁,姨娘如果觉得我对你好,那定然是自己已经做得很好了。”
  郭姨娘眸光一动,怔愣地望着她,一时语凝。
  气氛默了片刻。
  郭姨娘垂眸,凝望着熟睡的小誉,唇畔的笑满是慈爱:“我懂了,有这么好的姐姐在,将来若真有什么事,我也能放心了。”
  洛九九闻言,目光深了几分:“何玉兰说的那些是话糙理不糙,孩子还得自己养,再好的姐姐也抵不过亲娘,何况这个家还有继母在呢。”
  何玉兰虽然对孩子没有恶意,可谁能保证将来呢?一旦利益有冲突时,人性是最经不起考验的。
  至少郭姨娘她自己是不相信何玉兰的。
  何况还有苏姨娘在呢,那可是巴不得她们母子消失的人。
  郭姨娘闻言,浑身一僵,手指紧紧蜷着,所有的心思顷刻间就被她的话打乱。
  “你休息会再吃晚饭,我还有客人在,就不多说了。”
  话落,洛九九迈出门槛。
  屋外,寒风萧瑟,枯树枝上停留着一只鸟儿,叽叽喳喳的。
  屋顶上炊烟袅袅,院子内弥漫着饭香味。
  远处隐约有孩童的嬉戏声,大人们说话的声音似乎都有底气了。
  桃花村,生机渐浓。
  天风山上的泉眼,成了大家的救命稻草,荒废的菜地重新被开垦。
  洛九九让月娘分了点种子出去,都是付瑾上次让人送来的普通菜籽。
  昏黄的灯光下,付瑾端坐在桌案前,还在研究那张图。
  洛九九靠近,他都不曾发觉。
  “瑾公子,看完了吗?”她靠着桌子,低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付瑾抬眸,对上她潋滟的桃花眼,心尖颤了颤:“九九,你真是个奇才啊,如果这样实施下去,两三年时间就能把困扰雍州的各种问题都解决,甚至连周边都能得到好处。”
  洛九九觉得他对她的赞美,真是夸大其词了。
  她这幅图其实很普通,也是最简单的水利工程,这要是在现代,压根就是拿不出手的东西,只是在大晋,各方面都太落后了,所以才显得这图很牛逼。
  洛九九轻咳一声,慵懒地说道:“瑾公子,此事宜早不宜晚,听说四皇子明日就来雍州了,不如我们找机会去见见他,把这想法提出来,趁着南疆内乱,暂时不会发动战争,现在就能着手做这些事了。”
  “连年战乱与灾祸,导致民不聊生,此时正是修身养息的时候,俗话说民以食为天,只有把饭碗端牢了,兵力才会更强,任何时候就不怕南疆的侵袭了。”
  既然霍瑾珩被贬到雍州,她觉得这事还得让他执行比较好。
  以前雍州是三不管的地方,她做什么大概都不会有人管,可现在雍州在狗皇帝心里,大抵已经是霍瑾珩的封地了。
  如果她发动村民去挖河道,大肆开荒种田,说不定最后给她个心怀不轨,越俎代庖的罪名。
  洛家在边关的影响力让狗皇帝心生忌惮,谁知道她在桃花村的所作所为会不会被拿来做文章?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她还是谨慎为好。
  付瑾缓缓起身,直勾勾地盯着她:“你说得很对,确实有必要行动起来了,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南疆内乱的?”
  洛九九坦然与他对视,淡淡地说:“洛家被抄,大晋很多地方干旱,这么好的时机他们却不一鼓作气拿下,定然是内部出了问题,那些得了痨病的边关百姓,应该最初是从南疆流出来的,所以他们并不比咱们好到哪里去。”
  付瑾点头:“确实是如此,可终究是一触即发的状态,不能依赖人家的放松来喘气,你说宜早不宜晚是对的。”
  洛九九单手托腮,浅笑:“我在京城时就听说四皇子体弱多病,你说他都自顾不暇了,会听我们的吗?万一把我们当成疯子处决了怎么办?”
  付瑾嘴角一抽,眸光灼灼地望着她,温声:“他不管的话,我们自己做,反正体弱多病,估计也活不了多少时日了。”
  她微微一怔:“你胆子好大啊,敢这么说四皇子。”
  他勾唇笑了笑:“不都是这么认为的吗?”
  洛九九微蜷手指,眸光沉了沉:“眼见都不一定为实,不然二皇子怎么会想赶尽杀绝呢?”
  “九姑娘胆子也不小,敢这么说二皇子。”付瑾似笑非笑,眉眼间如沐春风,“相比起来,你胆子比我的大。”
  她轻笑:“何以见得?”
  付瑾的语气不疾不徐:“我背后说的是随时可能早死的四皇子,你说的却是正值盛宠的二皇子,这区别可就大了。”
  洛九九好笑地说:“反正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付瑾嗯了一声:“那这算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夫妻之间的私语,自然是不会跟外人说起的。”
  她又感觉聊不下去了。
  这都是哪跟哪?不过是吐槽了下皇子而已,还私语来了。
  “吃饭去了,上官翊上次在这吃晚饭,可是用书卷换的,瑾公子打算用什么换呢?”洛九九叉开话题,抬脚准备去灶屋。
  付瑾轻拧剑眉,声线低沉:“他在你这蹭饭?”
  他有没有听错?
  那个连御厨做的食物都嫌弃的上官翊,竟然愿意在这院子里吃饭?
  洛九九轻飘飘地说:“他就是图新鲜,我给孩子做了点吃的,大概是因为很少见。”
  “我也要吃。”付瑾脱口而出。
  她停下脚步,回头瞧他,眉眼含笑且带着几分期待,像极了讨要糖的孩子。
  洛九九低笑:“那是做给孩子们补营养长个子的,肯定入不得你的眼。”
  付瑾不依不饶:“我也需要补,补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