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燃烧弹洗甲板
冯三这辈子见过很多次火。铁匠铺的炉火,兵工厂的淬火池,去年试爆苦味酸时被引燃的仓库——但那些火跟眼前这场比起来,都像是火柴头。他趴在飞艇吊舱的观察窗边,往下看。整个渤海湾的海面在燃烧。
不是一小片一小片的那种烧法,是整片海域从东到西、从左到右,凡是联军舰队通过的地方,全被燃烧弹溅出的火油铺满了。火焰贴着海面蔓延,橙红色的火舌舔着波浪,浪头翻上来的时候是蓝色的海水,翻下去的时候就被染成了暗红色,像一锅被搅动的岩浆。
“一号艇弹药告罄!请求返航装填!”传声筒里传来另一艘飞艇艇长的喊声,嗓子已经劈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被震撼到极点的沙哑。
冯三抓起传声筒吼回去:“准!三号艇顶你的位置——三号艇,从东南方向切入,目标德国巡洋舰,燃烧弹两发,打完就撤,别在火力区多待!”
三号艇的舵手应了一声,飞艇缓缓偏转方向,从战场侧翼切入。冯三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艇上的弹药架——燃烧弹还剩四枚。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朝机枪手喊道:“老李!你那边弹药还有多少?”
“三个弹箱!够再打两轮!”机枪手老李头也不回,枪口始终追着海面上那艘正在冒烟的德国巡洋舰,扳机扣得稳稳当当,哒哒哒三发短点射,甲板上一个正在拖消防水管的德国水兵应声倒地,水管从他手里滑落,在甲板上乱甩,喷出的水柱在火焰中化作一团白汽。
“别浪费子弹打人!”冯三骂道,“打他们的消防队!把人打趴下就行,火会替咱们干剩下的活!”
老李咧嘴一笑,露出两颗缺了角的门牙,枪口稍微偏了偏,下一个短点射直接把消防水泵打了个对穿。水压瞬间归零,甲板上的消防水管软塌塌地瘫下来,火焰沿着甲板的木质接缝往船舱里钻,速度比刚才快了不止一倍。
海面上,“迪普莱”号还在烧。法国装甲巡洋舰的舰尾已经整个被火焰吞没,后弹药库的温度高到危险临界点。舰长杜瓦尔站在舰桥残存的舷窗后,半边脸被碎玻璃划得全是血口子,眉毛被烧没了,军服袖子上还冒着火星。他抓着传声筒,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两个字。
“弃舰!”
法国水兵们从船舱里涌出来,挤在倾斜的甲板上,互相推搡着往救生艇的方向冲。但救生艇的缆绳在刚才的燃烧弹攻击中被烧断了,两艘救生艇倒挂在吊架上,像两条被吊起来的死鱼,怎么摇也摇不下来。
有人直接跳海了。一个年轻的水兵翻过舷侧的栏杆,闭着眼睛往下跳——落水的声音被爆炸声盖住了,但落水之后溅起的水花还没散开,海面上的浮油就被他身上的火星点燃了。火焰呼啦一下从水面窜起来,把他整个人裹了进去。他惨叫着往水下沉,但浮油燃烧的温度太高,海面以下几米的水都被烧得发烫,沉下去也躲不掉。
更多跳海的水兵遇到了同样的命运。不是被火烧死,就是被燃烧弹里掺的硫磺粉呛进肺里,浮在水面上剧烈咳嗽,咳着咳着就不动了。
天上,三号艇切入攻击航线。舵手把飞艇的高度压到了四百米——这是冯三规定的投弹最低安全高度,再低就会被自己投下的燃烧弹溅起来的火油波及。吊舱下方的挂架上,两枚黑色椭圆形的燃烧弹晃了一下,脱离挂钩,带着尖锐的哨音坠落。
第一枚落在德国巡洋舰“弗蕾亚”号的舰首甲板上。燃烧弹外壳碎裂,燃烧剂像泼出去的水一样铺开,火焰沿着甲板上的铁轨、缆绳、通风管道往四面八方蔓延。“弗蕾亚”号的前主炮炮手还在炮位上装填炮弹,火焰从炮塔的观察缝里钻进去,引燃了炮塔内堆放的发射药包。一声闷响,炮塔的顶部被掀开,浓烟从裂缝里涌出来。炮塔内的六名炮手无一幸免。
第二枚落在舰桥正上方。燃烧剂从舰桥顶部的天窗灌进去,指挥舱瞬间变成了一座火炉。德国准将冯·施罗德被气浪推倒在地,爬起来的时候,后背的军服已经被火焰舔出了几个大洞。他咬紧牙关没有惨叫——日耳曼人的骄傲不允许他在敌人面前发出任何示弱的声音——但当他伸手去抓海图桌的边缘想站起来的时候,手掌按在了一块被烧得通红的金属板上。皮肉烧焦的气味钻进鼻腔,他终于闷哼了一声。
“将军!”参谋长冲过来扶他,被冯·施罗德一把推开。
“别管我——下令弃舰!”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白得像纸,“轮机舱进水阀打开,别让锅炉爆炸。所有人弃舰——这是命令!”
“弗蕾亚”号的舰员开始撤离的时候,甲板上的火已经烧到了桅杆。桅杆上的帝国海军军旗被火焰从下往上舔舐,黑红白三色旗先是卷起了边,然后中间烧出了一个洞,最后整面旗从桅杆上脱落,飘进海里,落在浮油上,瞬间化为一团灰烬。
津沽要塞瞭望塔上,林辰放下望远镜,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水还是凉的,但这次他没皱眉。
“冯三这小子,回去给他记一功。投弹准头比以前练的时候强多了——上次试投的时候他把燃烧弹扔到离靶船五十米开外的海里,炸了一堆无辜的鱼。”
赵飞虎在旁边嘴角抽了抽,翻出战报记录本,在上面写了一行字:冯三,飞艇部队指挥官,作战勇敢,投弹精准,建议记功一次。写完他又想起什么,抬头问道:“大人,黑虎近海巡查队报告,联军有两艘运兵船趁着主力舰队吸引火力,正在朝侧翼浅滩方向移动。看路线,是想抢滩登陆。”
林辰的目光从燃烧的“迪普莱”号和“弗蕾亚”号上移开,转到海图侧翼标注的那片浅滩上。那片浅滩在地图上叫“砂沟”,地形平坦,水深不到两米,大船靠不上去但小艇能抢滩。如果他是帕特森,也会选这里——正面打不进去,就派陆战队从侧翼绕后,夺下炮台之后反过来压制海上防线。想法没错,任何一个受过正规军事教育的指挥官都会这么想。但砂沟这片浅滩,林辰早在三个月前就给它加过料了。
“告诉王大虎,把滩头的雷区再检查一遍,绊发雷全给我挂上。岸上的机枪阵地往浅滩方向挪两百米,交叉火力覆盖整个登陆面。另外,让迫击炮班准备好——联军的小艇一靠岸,第一轮炮火先打他们一个满的,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有来无回。”
赵飞虎飞快记下,转身传令。
海面上,联军登陆舰队正在悄悄脱离主力编队。两艘大型运兵船在夜幕和浓烟的掩护下绕过了主航道,朝砂沟浅滩方向移动。每艘运兵船上装载着大约八百名陆战队员——英国皇家海军陆战队和德国海军陆战队各占一半。指挥这支部队的是英军陆战队上校温特斯,一个在非洲和印度打过十几年仗的老兵。
温特斯站在运兵船的甲板上,举着望远镜盯着远处那片黑漆漆的海岸线。浅滩后面是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再往后是连绵起伏的丘陵,炮台应该就藏在丘陵的反斜面后面。从浅滩到炮台的距离大约一公里,中间是开阔地,没有明显的障碍物——这在这种地形里意味着两件事:一是冲锋速度快,二是没有任何掩护。
“上校,小艇已经准备好了。”副官在他身后报告,“第一波六艘登陆艇,每艘装载四十人。第二波十分钟后跟进。”
温特斯点了点头,把望远镜放下来。他的手指在军刀刀柄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个老习惯,每次上战场之前都会下意识地做。在印度打土著的时候会敲,在非洲打祖鲁人的时候会敲,但这次敲的节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慢。因为这次对面的敌人不是拿着长矛的土著,而是一个在旅顺口炸沉了整支日本舰队的疯子。
登陆艇被绞盘缓缓放下水面,六艘平底小艇在黑暗中排成一线,朝浅滩方向驶去。马达声被海面上的爆炸声盖住了,小艇破开水面,船头溅起的浪花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白色。
近了。浅滩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白色的沙滩在月光下像一条弯弯的银线。温特斯蹲在第一艘登陆艇的船头,一手抓着船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