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楚欲乔的话,苏慕云不置一词。
这是别人的家事,她不好多说什么。
见她没吭声,楚欲乔笑着摇了摇头:“罢了罢了,今日你来寻我,便是当我是个朋友。”
“随我进来吧。”
楚欲乔没说的是,那些黑衣人是因为知道院子外面有人在,才直接拿了东西就走的。
否则以他兄长的脾性,势必要让人对他动手。
他们拿走的东西对他来说虽然不值一文,但对兄长来说,却是价值连城。
这些苏慕云都不知道。
她确实把楚欲乔当做朋友,又清楚他的为人,若不是万不得已,他绝不会爽约。
今日他既不能现身,必定是遇到了麻烦的事。
“你今日能来,我很感激。”楚欲乔以茶代酒。朝苏慕云敬了一杯。
“我幼时家里曾给我定过娃娃亲,那姑娘我小时候见过,颇有灵气。”
“那时起我便知人与人之间是有差距的,那姑娘小时候便写得一手好字。”
“与我当初比,那是胜过我万倍的,我自觉配不上人家。”
“她的画我也见过,与贤弟的画甚为相像,这也是为何我对贤弟的画一见如故。”
“只是到如今已数十年,婚约早已作废,那姑娘如今也不知是何境遇,听闻他父亲失踪数年了,想来她在府中的处境……”
许是楚欲乔杯子里真的是酒,竟让他醉的说出了这些话。
他说的这些,苏慕云是知道的。
他口中的那姑娘就是她。
但他们二人相识至今,到今日她方才知道楚欲乔就是幼时与他定亲的那位小公子。
在此之前,她已是真的将楚欲乔当做自己的朋友。
好在她如今在他面前是男儿身,不至于被识破身份。
与楚欲乔交谈了一下午,其实大都是楚欲乔自己在说,苏慕云只在一旁听着,时不时点头喝茶,只做一个听客。
今日的楚欲乔像是敞开了心扉,将这些年的愁苦幽怨一股脑儿倾泻而出。
眼瞧着天色不早,苏慕云起身告辞。
回府的一路上她都在想,楚欲乔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家中有那样一位兄长和川撺掇兄长手足相残的父亲,不知他在楚家的处境与自己相比可否好些。
这般想着想着就到了院墙边上,又是熟悉的跃起翻墙。
琳琅见她回来,便从厨房端出了饭菜。
她家小姐这些日出府越来越频繁,琳琅甚至都懒得问她去哪儿了。
反正回来了总是好的。
“小姐今日不在,大爷已经让人撤了咱们院儿门口看守的人,还有就是今儿二少爷过来了,奴婢只说小姐还睡着,就把人先打发走了。”
“他说过来干什么了吗?”苏慕云扒拉着碗里的饭问道。
“二少爷说,要带小姐去打马球。”
苏靖染要带她去打马球,可他们前些日子刚刚去过。
想都不用想,便知是替苏岷印做说客。
如今苏家在朝堂上的只有苏岷印一人,苏靖染这番从南疆回来,还未来得及入仕。
眼下苏家就指着苏岷印一人,就算是再不情愿,苏靖染也得替父亲在官场铺路。
其实要苏慕云说,苏靖染比苏岷印更适合官场。
无论是为人处事还是心胸谋略,他都比苏岷印要强上千百倍。
南疆此行虽给了他一副好身体却也让他错失了入仕的时机。
若是父亲还在……
苏慕云想到这里不由弯了唇,接下来的日子虽然一如往常平淡,但她还是过得比之前快乐了很多。
这日琳琅跟着二爷身边的婆子出门采买,回来的时候一脸神秘。
“小姐知道外面现在议论的都是什么吗?”
“不知道,你家小姐最近又没出过门。”
楚婷给她的第二本剑谱还没练到一半,这些日子她去不了暗阁,一心只想着赶紧把剑谱练完,自然也没想过要出去闲逛。
“小姐知道东大街的那家福顺楼吗?他们家今晚要办一场清墨宴。”
“据说许多有身份的人都将收藏已久的字画拿出来放到宴会上供人品鉴,奴婢可是听说,定国公也将小姐送她的那幅字拿了出来。”
“这清墨宴究竟是干什么的?”苏慕云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
“听他们说,好像是请几个有地位的人评鉴,最后胜出的字画会放在福顺楼十三层悬挂七日。”
苏慕云撇了撇嘴,怎么听怎么像战败后俘虏的人头被悬挂城墙之上的感觉。
但一想到定国公会将她的字拿出来放在展会上,苏慕云便觉得这场展会办的很不错。
可直到她亲自到场才发现,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出现在展览上出自她手的字画不止一幅——
除了定国公拿出的那幅字,还有他送给楚欲乔的那幅。
苏慕云刚跨进抚顺楼,就被二楼厢房里的楚欲乔捕捉了身影。
隔着老远就冲她大喊贤弟,苏慕云无法只得过去寻他。
“贤弟,我可是将你送我的那幅图也放进了今日的展会里,怎么样?不必谢我,今日这种扬名的机会,那可是遇见一个少一个。”
“今日正巧赶上,怎么说这个名,在下也要替贤弟扬一扬。”
今日来到展会的人,大都是对字画极其有研究或爱好的人。
如定国公这般身份尊贵的更是不在少数。
那些见惯了名家字画的人,对出自苏慕云之手的两幅画也都赞不绝口。
而第一个发现其中关窍的还是定国公本人。
他总觉得旁边那幅有些眼熟,突然想起苏慕云那日送到他府上的那幅画方才恍然大悟。
忙遣身边的仆从去询问楼主,这幅画是谁送来的,他想高价买入。
楼主那边得到消息也是第一时间遣人去了楚欲乔的厢房,告知他有人要高价买他画的消息。
毫无疑问被拒绝了。
楚欲乔不差钱,更何况这幅画是他用来替苏慕云扬名的,怎么可能这么干脆就卖掉?
今日在场的人识货者不少,若是能得他们来个拍卖,苏慕云的身价自然水涨船高。
这幅画也能卖上个好价钱。
再加上落款处写了他的名字,连同自己也能沾点光,一举两得。
“刚刚遣人来问的可是定国公,他出的价必然不低,你竟不卖?”
“你拿我当什么人?”楚欲乔啐了一口,“前几日你救了我,今日我便好好报答你,给小爷我看好了。”
不知楚欲乔使了什么法子,竟让楼主将他的画放在了展会正中央。
如此一来,将定国公带来的那幅字也显得黯淡了些。
在场的人也大都将视线放在楚欲乔带来的那幅画上,包括定国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