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壮在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蹲着,眼睛盯着知青点那个方向。
  他蹲了得有小半个钟头了,腿都麻了。
  终于,看见乔不违从知青点院子里出来了。
  她换了身衣服,不是上午那件湿了袖口的衬衫,换了件浅色碎花的,头发也重新梳过,松松地扎在脑后。
  看着跟要去散步似的。
  李大壮赶紧站起来,腿一麻,差点摔个跟头。他龇牙咧嘴地活动了一下腿脚,快步迎上去。
  “乔同志。”李大壮压低声音,凑到乔不违旁边。
  乔不违脚步没停,嗯了一声。
  “都按你说的,弄好了。”李大壮声音更低了,“赵癞子那王八蛋,真在芦苇荡那边猫着呢,我远远瞅见了。”
  乔不违嘴角弯了一下。
  “行。”她说,“你去那边等着吧,按计划来。”
  李大壮点点头,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跑,跑了几步又回头:“乔同志,你……你真一个人去啊?要不要我……”
  “不用。”乔不违摆摆手,“你按我说的做就行。”
  李大壮咬了咬牙,没再说什么,一溜烟跑了。
  乔不违继续往前走。
  她没走大路,绕开了村口那条土路,从自留地那边的小道穿过去,朝着村东头芦苇荡的方向走。
  步子不快,一步一步的。
  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就跟真的只是饭后散步消食一样。
  风吹过来,带着点河边水汽和青草味儿。
  芦苇荡就在前面了。
  一大片,长得比人还高,风一吹,哗啦啦响。
  乔不违走到芦苇荡边缘,停下脚步。
  她左右看了看。
  没人。
  只有风吹芦苇的响声。
  她站了几秒钟,然后继续往前走,走进了芦苇荡边缘那条被人踩出来的小土路。
  刚走进去没几步。
  旁边一人多高的芦苇丛里,猛地窜出个人影!
  赵癞子!
  他咧着嘴,笑得一脸猥琐,眼睛盯着乔不违,跟饿狼见了肉似的。
  “小美人儿,真来了啊?”赵癞子搓着手,一步步逼近,“等得哥哥我心急啊……”
  乔不违往后退了一步。
  脸上露出点害怕的神色,眼睛往旁边瞟,像是想找路跑。
  赵癞子更得意了,猛地往前一扑!
  乔不违没尖叫。
  就在赵癞子扑过来,手快要碰到她肩膀的那一瞬间,她脸上那点害怕的表情一下子没了。
  眼神瞬间冷得跟冰碴子似的。
  她脚下一错,身子往旁边一侧。
  赵癞子扑了个空,往前踉跄了一下。
  就这一下。
  乔不违手往后一伸,从背后抽出一个东西。
  木头做的,长方形的,边缘有点毛刺。
  是个搓衣板。
  她双手握着搓衣板,抡圆了,照着赵癞子那张咧着笑的脸上,狠狠砸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
  搓衣板结结实实拍在赵癞子面门上。
  赵癞子“嗷”一声惨叫都没喊全,鼻子一酸,眼前一黑,温热的液体哗啦一下就涌出来了。
  鼻血。
  喷了他一脸,也溅到了乔不违的手上。
  乔不违眉头都没皱一下。
  赵癞子捂着鼻子,疼得弯下腰。
  乔不违没给他缓过来的机会。
  她抬脚,穿着布鞋的脚,用尽全力,朝着赵癞子裤裆那个位置,猛地踹了过去!
  “啊——!!!”
  这一声惨叫,比刚才那一下凄厉多了。
  赵癞子整个人蜷缩起来,像只被煮熟的虾,捂着裤裆倒在地上,脸憋成了猪肝色,疼得浑身哆嗦,连喊都喊不出来了。
  乔不违走过去,抬起脚,踩在赵癞子那张糊满鼻血的脸上。
  鞋底沾着土,碾了碾。
  赵癞子发出含糊的呜咽。
  乔不违俯下身,声音不高,冷飕飕的:“爽吗?”
  赵癞子疼得眼泪鼻涕血糊了一脸,惊恐地看着她。
  “回去告诉何秀奕,”乔不违脚上用了点力,“下次派个能打的来。”
  她顿了顿,冷笑一声。
  “这种货色,我连热身都算不上。”
  赵癞子拼命点头。
  乔不违松开脚。
  赵癞子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挣扎起来,也顾不上裤裆的剧痛和满脸的血,捂着要害,一瘸一拐,跌跌撞撞地就往芦苇荡深处跑,眨眼就没了影。
  乔不违把沾了血的搓衣板在旁边的草叶上蹭了蹭。
  蹭掉大部分血迹。
  然后她拎着搓衣板,转身。
  李大壮从另一侧的芦苇丛里钻出来,脸上表情有点呆,看着乔不违,又看看赵癞子逃跑的方向。
  “乔、乔同志……”李大壮咽了口唾沫,“你……你这……”
  乔不违瞥他一眼:“看够了?”
  李大壮赶紧摇头,又点头:“看、看够了……不是,我是说,按计划,我在这儿接应……”
  “那就走。”乔不违打断他,拎着搓衣板,朝芦苇荡外走去。
  李大壮赶紧跟上,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一前一后。
  两人都没说话。
  只有脚步声,和风吹芦苇的哗啦声。
  ……
  远处,芦苇荡外的一个小土坡后面。
  何秀奕蹲在草丛里,眼睛死死盯着芦苇荡那个方向。
  她心跳得厉害。
  刚才,她好像听见了一声短促的惨叫?
  但风声太大,听不真切。
  她等啊等,等着更凄厉的喊叫,等着村里人被惊动,等着乔不违衣衫不整地跑出来或者被拖出来……
  没有,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
  就在何秀奕等得心焦,忍不住想再靠近点看看的时候。
  芦苇荡边缘,一个人影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何秀奕眼睛一亮。
  可下一秒,她就愣住了。
  那个人影,不是乔不违。
  是赵癞子。
  他捂着裤裆,脸上糊满了不知道是血还是什么的东西,衣服皱巴巴沾着泥,跑得跌跌撞撞,跟后面有鬼追似的。
  头也不回地朝着邻村方向跑了。
  何秀奕僵在原地。
  乔不违呢?
  她瞪大眼睛,又在芦苇荡边缘看了半天。
  没有人再出来。
  只有风吹过,芦苇摇晃。
  乔不违不见了。
  何秀奕手指掐进手心的肉里,怎么回事?
  赵癞子那副样子……是得手了,还是……乔不违人呢?
  她心里乱成一团,惊疑,恐惧,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不安。
  土坡下的土路上,乔不违拎着搓衣板,不紧不慢地走着。
  李大壮跟在她身后,偷偷瞄了一眼她手里的搓衣板,又赶紧收回目光。
  “乔同志,”李大壮小声说,“那个……搓衣板,要不要我帮你处理了?”
  乔不违没回头:“不用。”
  她掂了掂手里的搓衣板。
  “洗洗还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