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不违哼着歌走回沈家小院吃早饭,脖子上那条红围巾晃啊晃的。
  沈老太看见,眼睛一亮:“哎哟,这围巾好看!刚买的?”
  乔不违摸了摸围巾,笑:“沈擎给的。”
  沈老太嘴一咧:“那小子开窍了!”说完又往乔不违碗里夹了个荷包蛋,“多吃点,补补!”
  乔不违慢悠悠吃完,又晃回知青点睡了个回笼觉。
  下午她照常去老槐树下“上课”,孩子们围着她,乔姐乔姐地叫。
  沈擎一下午没露面。
  乔不违也不急,该唱歌唱歌,该玩游戏玩游戏。
  ……
  天黑了。
  乔不违洗漱完,刚躺下没多久,门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然后是李大壮压低了的声音:“乔姐!乔姐!睡了没?”
  乔不违睁开眼,打了个哈欠:“进来说。”
  李大壮推门进来,喘着气:“何秀奕!何秀奕刚才鬼鬼祟祟溜进大队部了!我按你说的,一直在仓库那边蹲着,看得真真的!”
  乔不违坐起来,又打了个哈欠,眼里一点睡意都没有。
  “终于上钩了。”
  李大壮急道:“咱们现在去抓?”
  “急什么。”乔不违下床穿鞋,“让她先忙活一会儿。你去,先把周文彬叫醒,就说队里有急事,让他去大队部门口等着。别多说。”
  李大壮点头:“明白!”
  “然后,”乔不违系好鞋带,“去敲沈老太的门,把她也叫来。就说……就说她未来儿媳妇让人欺负了,让她来撑腰。”
  李大壮咧嘴一笑:“得嘞!这个我在行!”
  说完他就窜出去了。
  乔不违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对着窗户玻璃照了照,这才出门。
  ……
  周文彬睡得正香,被李大壮砸门砸醒。
  “谁啊!”他烦躁地开门。
  李大壮一脸严肃:“周知青,队里有急事,沈队长让你赶紧去大队部门口!”
  周文彬懵了:“大半夜的,什么急事?”
  “去了就知道了!快点!”李大壮说完就跑。
  周文彬一头雾水,只好穿上衣服跟出去。
  ……
  沈老太那边更好叫。
  李大壮一敲门,喊了声“沈大娘,乔知青让人欺负了,就在大队部那边!”,沈老太骂骂咧咧的声音立刻就传出来。
  “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我儿媳妇!等着!”
  ……
  乔不违到大队部门外的时候,周文彬已经在了,正一脸茫然地左看右看。
  沈老太也来了,裹着件旧棉袄,嘴里还在骂:“人呢?谁欺负不违了?”
  乔不违走过去,竖起手指:“嘘——妈,小声点,人在里面呢。”
  沈老太立刻闭嘴,眼睛瞪向大队部紧闭的门。
  周文彬更懵了:“乔不违同志,这到底……”
  乔不违没理他,耳朵贴着门板听了听。
  里面传来细微的翻找声,窸窸窣窣的。
  她算了算时间,差不多了。
  她朝躲在阴影里的李大壮使了个眼色。
  李大壮手里拎着盏煤油灯,点了点头。
  ……
  又过了大概两三分钟。
  大队部的门被从里面轻轻拉开一条缝。
  一个黑影抱着个本子模样的东西,侧着身子溜出来。
  就在她一只脚刚踏出门槛的瞬间。
  乔不违轻轻一挥手。
  李大壮手里的煤油灯“唰”一下点亮!
  昏黄的光猛地照亮了门口那片地。
  也照亮了何秀奕那张惊慌失措的脸。
  她怀里紧紧抱着的,正是生产队那本厚厚的账本。
  何秀奕僵在原地,像被钉住了。
  沈老太“哎哟”一声:“何秀奕?你大半夜偷摸进大队部干啥?”
  周文彬也看见了账本,惊呼出声:“账本?何秀奕同志,你拿账本做什么?”
  何秀奕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忽然抬手一指乔不违:“是她!是乔不违指使我来的!她说让我偷了账本,她好做假账!”
  乔不违笑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煤油灯的光照在她脸上,眼睛亮得吓人。
  “我指使你?什么时候?在哪儿?有谁看见?”
  何秀奕语无伦次:“就、就今天下午!在老槐树那边!你、你悄悄跟我说的!”
  “哦?”乔不违转头看李大壮,“大壮,你今天下午一直跟我在一起吧?听见我跟何秀奕说话了吗?”
  李大壮大声说:“没有!乔姐一下午都在教孩子们唱歌,根本就没单独跟何秀奕说过话!倒是何秀奕,今天白天在仓库外面转悠了好几次,鬼鬼祟祟的,我还纳闷呢!”
  何秀奕尖叫:“你胡说!你跟她是一伙的!”
  沈老太呸了一声:“黑心烂肺的东西!偷东西还倒打一耙!我家不违用得着偷账本?她缺那点钱?”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沈擎披着件外套,大步赶过来,脸色很难看。
  他看了一眼僵在门口的何秀奕,又看了一眼她怀里的账本,眼神一下子就冷了。
  乔不违指了指账本:“沈队长,账本在这儿呢。何秀奕同志说是帮我偷的。”
  沈擎没说话,直接走过去,一把从何秀奕手里夺过账本。
  何秀奕想抢,没敢动。
  沈擎就着煤油灯的光,快速翻了几页,又合上。
  他抬头,看向何秀奕,眼神像冰碴子。
  “账本没错。”他声音很沉,“何秀奕,你还有什么话说?”
  何秀奕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她哭起来:“沈队长,你信我!真的是乔不违!她、她记恨我,故意陷害我!”
  乔不违啧了一声:“陷害你?我提前知道你要来偷账本,然后特意叫来周文彬和妈,再等着沈队长过来,就为了陷害你?我图啥?”
  周文彬这会儿也回过味来了,脸色涨红:“何秀奕同志!你、你怎么能做这种事!还污蔑别人!”
  何秀奕百口莫辩,只会哭。
  乔不违看向沈擎:“沈队长,账本虽然找回来了,但谁知道她偷账本想干嘛?我提议,现在就去搜她的住处,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沈擎看了乔不违一眼,点头:“好。”
  何秀奕一听要搜住处,彻底瘫软在地,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沈擎对李大壮说:“去找两个女同志,一起去知青点女宿舍。”
  李大壮应了一声,跑了。
  沈擎又对周文彬说:“周知青,你也一起做个见证。”
  周文彬连忙点头。
  沈老太叉着腰:“我也去!我倒要看看这黑心肝的还藏了啥!”
  一行人就要往知青点走。
  乔不违走在最后。
  沈擎也放慢了脚步,走到她旁边。
  两人目光对上。
  然后她转身,快步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沈擎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账本。
  夜风吹过来,有点冷。
  他深吸一口气,也大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