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查队伍从大队部门口出发,往知青点走。
沈擎走在最前面,手里还攥着那本账本,脸绷得紧紧的。李大壮紧跟在乔不违屁股后头,眼睛时不时瞟一眼被两个民兵押着的何秀奕。
何秀奕腿还是软的,几乎是被拖着走。
乔不违慢悠悠地跟在队伍后面,双手插在兜里。
到了知青点女宿舍门口,沈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何秀奕。
“搜。”
他声音不高,但透着一股冷意。
两个女社员早就等在门口了,得了令,立刻进屋开始翻找。
何秀奕被押着站在门外,身子抖得厉害。她眼睛四处乱瞟,最后定在周文彬身上。
周文彬是跟着队伍一起来的,这会儿站在人群边上,低着头,不敢看她。
“沈队长,”何秀奕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哭腔,“我真的没有偷东西,是乔不违她陷害我!她、她记恨我,故意设局……”
沈擎没理她,眼睛盯着宿舍里面。
乔不违倚在门框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瓜子,开始嗑。
咔嚓,咔嚓。
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楚。
何秀奕见她这副样子,心里更慌了,她猛地转向周文彬:“周文彬同志!你说句话啊!你看见的,是不是乔不违她……”
周文彬被她一点名,吓得往后缩了一步。
他抬起头,看看何秀奕,又看看沈擎,再看看嗑瓜子的乔不违。
乔不违吐掉瓜子壳,眼皮都没抬。
周文彬咽了口唾沫。
“何、何秀奕同志,”他声音有点抖,“你别乱说。”
“我怎么乱说了?”何秀奕急了,“我们之前不是……”
“我们之前什么也没有!”周文彬打断她,声音猛地拔高,“何秀奕同志,你不要为了脱罪,就胡乱攀扯别人!”
何秀奕愣住了。
她看着周文彬,眼神里全是不敢置信。
周文彬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但一想到自己要是跟这事儿扯上关系,那就完了。他心一横,往前走了两步,对着沈擎说:“沈队长,我有话要说。”
沈擎看向他:“说。”
“何秀奕她、她之前就找过我,”周文彬语速很快,像是生怕自己后悔,“不止一次。她说乔不违同志作风有问题,让我跟她一起,找机会……找机会让乔不违同志在队里待不下去。”
人群里响起一阵嗡嗡声。
何秀奕眼睛瞪得老大:“你胡说!周文彬,你……”
“我没胡说!”周文彬豁出去了,“她还说,这次偷账本,就是为了嫁祸给乔不违同志!她说让我到时候给她作证,就说看见乔不违同志指使她偷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她还说,事成之后,会帮我争取回城的名额。”
这话一出,周围彻底安静了。
连嗑瓜子的声音都停了。
乔不违把手里剩下的瓜子揣回兜里,拍了拍手上的灰,终于抬眼看向了何秀奕。
何秀奕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看着周文彬,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你怎么能这样?”
周文彬冷笑一声:“我怎么样?何秀奕同志,你利用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
何秀奕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全完了。
这时,进去搜查的两个女社员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
“沈队长,找到了。”
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封拆过的信,还有一小叠粮票。
粮票上面,盖着生产队的公章。
沈擎拿起粮票看了看,又看了看那些信。
信是何秀奕家里寄来的,内容没什么特别。但粮票,确实是生产队前段时间丢的那批。
人证,物证,全齐了。
沈擎把东西放回布包,看向何秀奕。
何秀奕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何秀奕,盗窃公物,诬陷他人,”沈擎声音很平静,“证据确凿。明天一早,我会上报公社。”
他顿了顿,又说:“至于怎么处理,等公社通知。”
说完,他示意民兵把何秀奕带下去关起来,然后转身,看向围观的村民。
“大家都散了,明天还要上工。”
人群慢慢散去,低声议论着。
周文彬早就溜得没影了。
李大壮凑到乔不违身边,压低声音:“乔姐,这下她彻底完了。”
乔不违嗯了一声,转身往回走。
沈擎跟在她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谁也没说话。
……
第二天,沈擎一大早就骑车去了公社。
下午回来的时候,带回了公社的处理意见。
何秀奕盗窃公物、诬陷他人,性质恶劣,影响极坏。经研究决定,撤销其知青身份,下放到县里最偏远的红旗林场进行劳动改造。
处理通知贴在了大队部门口的公告栏上。
全村人都看见了。
沈擎让会计拿着本子,在村口征集联名意见。
“同意的,就按个手印。不同意的,也说说为啥。”
本子递出去,第一个按手印的是沈老太。
“按!这种黑心肝的,就得严惩!”
接着是李大壮。
“我按!差点害了乔姐!”
然后是村里那些曾被何秀奕挑拨过的长舌妇,这会儿也争先恐后地按手印,生怕按晚了显得自己跟她是一伙的。
不到半天,本子上就按满了红手印。
没一个人说不。
……
何秀奕被押走那天,是个阴天。
两个林场来的工人,押着她上了辆破旧的拖拉机。
全村人都出来看热闹。
何秀奕被反绑着手,低着头,头发乱糟糟的。
拖拉机发动前,她忽然回头,在人群里找了一圈。
最后,她的目光定在了老槐树底下。
乔不违正站在那儿,跟沈老太说着话,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
沈老太不知道说了什么,乔不违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
她从头到尾,都没往拖拉机这边看一眼。
何秀奕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李大壮站在乔不违旁边,看见何秀奕看过来,朝地上啐了一口。
“呸!活该!”
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走了,扬起一路尘土。
沈擎站在乔不违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沉默地看着拖拉机消失在村口土路的尽头。
乔不违跟沈老太说完话,转身准备回小院。
经过沈擎身边时,她脚步没停,只随口问了一句:“完了?”
沈擎嗯了一声。
“那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