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天放晴了。
乔不违醒来的时候，沈擎已经不在炕上了。她坐起身，看了看窗外。
阳光很好，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她下炕，穿好衣服，走出堂屋。
沈老太正在灶台边烧火，看见她出来，愣了一下。
“哟，今儿起这么早？”沈老太说。
乔不违嗯了一声，走到水缸边舀水洗脸。
沈老太看着她，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往常这丫头，不睡到日上三竿不起床，起来了也是蔫蔫的，非得喝口茶才能缓过来。
今天倒好，自己起来了，还知道洗脸。
“妈，早饭做啥？”乔不违洗完脸，走过来问。
沈老太更愣了。
“就、就贴饼子，熬点粥。”沈老太说，“你问这个干啥？”
“我帮你烧火吧。”乔不违说着，就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坐下了。
沈老太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看着乔不违拿起柴火，一根一根往灶膛里塞，动作虽然生疏，但挺认真。
火光照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
沈老太心里有点打鼓。
这丫头，转性了？
沈擎从外面回来，一进院门，就看见乔不违坐在灶台前烧火。
他脚步顿在门口。
乔不违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她说，语气很平常。
沈擎嗯了一声，走过去洗手。
他洗得很慢，眼角余光一直往灶台那边瞟。
乔不违没再看他，低头继续烧火。
饼子贴好了，粥也熬好了。
三个人坐在桌边吃饭。
很安静。
乔不违小口小口地喝粥，没像以前那样挑三拣四，也没嚷嚷着要加鸡蛋。
沈老太忍不住了。
“不违啊。”她开口。
乔不违抬头：“嗯？”
“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沈老太问。
乔不违笑了：“没有啊，我好着呢。”
“那你怎么……”沈老太指了指她手里的粥碗，“这么安静？”
“安静不好吗？”乔不违说，“您不是老嫌我闹腾？”
沈老太被噎了一下。
沈擎放下筷子，看着乔不违。
“真没事？”他问。
乔不违看向他，眼神很平静：“真没事。就是觉得，春天来了，该好好过日子了。”
沈擎心里咯噔一下。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就觉得这话听着……不对劲。
吃完饭，乔不违主动收拾碗筷。
沈老太想拦，被她轻轻推开了。
“妈，您歇着，我来。”她说。
沈老太站在堂屋门口，看着乔不违在院子里洗碗的背影，眉头皱得紧紧的。
沈擎走到她身边。
“妈。”他低声说。
“你也觉得不对劲，是吧？”沈老太说。
沈擎没说话。
他看着乔不违。
她穿着那件红色的毛衣，围巾没围，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阳光照在她身上，整个人看起来柔和又安静。
可沈擎心里，却越来越慌。
这种安静，不像她。
乔不违洗好碗，擦干手，走回堂屋。
“妈，我出去转转。”她说。
“去哪儿？”沈老太问。
“就去村里走走。”乔不违说，“看看。”
沈老太还想问，乔不违已经转身出了院门。
沈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土路拐角。
他忽然抬脚跟了上去。
沈老太在身后喊：“你干啥去？”
“我也出去转转。”沈擎头也不回地说。
乔不违走得不快。
她先去了村口的老槐树。
树下空荡荡的，孩子们都还没放学。她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然后她去了李大壮家。
李大壮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她来，赶紧放下斧头。
“乔姐！”他跑过来，“您怎么来了？”
“路过，看看。”乔不违说，“翠儿呢？”
“在屋里做饭呢！”李大壮朝屋里喊，“翠儿！乔姐来了！”
新娘子翠儿系着围裙跑出来，看见乔不违，脸有点红：“乔姐。”
乔不违看着她，笑了笑：“日子过得还行？”
“行！可好了！”李大壮抢着说，“多亏乔姐您！”
乔不违摆摆手：“行了，你们忙，我走了。”
“乔姐您这就走啊？进屋坐坐？”李大壮说。
“不了。”乔不违转身，“好好过。”
她走了。
李大壮站在院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挠了挠头。
“乔姐今天……咋这么客气？”他嘀咕。
翠儿拉了拉他袖子：“乔姐是不是有啥事？”
李大壮摇摇头：“不知道。”
乔不违又去了芦苇荡。
春天，芦苇刚冒出嫩芽，绿油油的一片。风吹过来，哗啦啦地响。
她站在河边，看着水面。
脑子里，系统的声音响起来。
【第一世界核心任务：清除干扰源何秀奕，已完成。】
【当前世界线稳定度：95%。】
【原男女主感情线修复状态：无修复必要。】
【执行者乔不违，任务完成度：优秀。】
【你可选择：1.立即脱离本世界，返回时空管理局。2.继续停留，体验剩余时间。】
【备注：根据你的高级权限，停留期间可自由行动，无强制限制。但请注意，与本土角色产生过深羁绊可能影响后续任务心态。】
乔不违没说话。
她蹲下身，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头，朝河面扔过去。
石头在水面上跳了三下，沉了。
“知道了。”她在心里说。
系统安静下去。
乔不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往回走。
她没看见，远处土坡后面，沈擎一直站在那里。
他看着她在河边站了很久，看着她扔石头，看着她离开。
他心里的那股慌，越来越重。
回到沈家小院，已经是晌午了。
沈老太正在摘菜，看见乔不违回来，松了口气。
“回来了？”她说，“饿不饿？饭马上好。”
“不饿。”乔不违走过去，在她旁边的小板凳上坐下，“妈，我帮您摘。”
沈老太看着她熟练地拿起豆角，一根一根掰断，动作比早上熟练多了。
“不违啊。”沈老太终于忍不住了，“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出啥事了？”
乔不违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沈老太，笑了。
“妈，我能出啥事？”她说，“我就是……想通了。”
“想通啥了？”
“想通要好好过日子啊。”乔不违说，“以前我太闹腾了，给您添了不少麻烦。以后我不闹了，我好好帮您干活，好好……”
她顿了顿。
“好好跟沈擎过日子。”
沈老太看着她，眼睛有点热。
“你这孩子……”她抹了把眼睛，“说这些干啥？妈从来没嫌你闹腾！”
“我知道。”乔不违笑着说，“但我想好好的。”
沈擎从外面进来，正好听见这句话。
他站在院门口，看着乔不违坐在阳光里，侧脸温柔，嘴角带着笑。
可他心里，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这种“好”，让他害怕。
好像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
下午，乔不违又出去了。
这次她去了仓库那边。
小夜校已经很久没开了，黑板还靠在墙边，落了一层灰。
她走过去，用袖子擦了擦黑板。
粉笔盒还在，里面的粉笔断了好几根。
她拿起一根白色的，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字。
然后又擦掉。
反复几次。
最后，她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离开。
沈擎一直跟在她身后，隔着一段距离。
他看着她擦黑板，看着她写字，看着她擦掉。
他看见她写的最后几个字是：“春天来了。”
沈擎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