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母坐在地上，捂着脸，那眼神跟要吃了乔不违似的。
但她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没敢再骂出来。
乔不违那句“闹得他周卫民鸡犬不宁”，还有那句“我就说是我后妈和我姐教的”，像两根钉子，把她死死钉在了地上。
真闹起来，周团长能放过她们？
陆母脑子里嗡嗡的。
周围看热闹的邻居也懵了。
这陆家丫头……以前不是三棍子打不出个屁吗？今天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还敢打后妈？
“哎哟，这、这……”一个胖乎乎的大妈忍不住出声，“有话好好说嘛，咋还动手了呢……”
她话还没说完，旁边就有人扯她袖子，示意她别多嘴。
陆招娣这时候终于“反应”过来了。
她“啊”了一声，像是才看见陆母摔地上似的，赶紧弯腰去扶。
“妈！妈你没事吧？”陆招娣声音发颤，眼圈瞬间就红了——这次红得比刚才快多了，像是憋足了劲儿。
她吃力地把陆母从地上扶起来，陆母还捂着脸，腿有点软，靠在她身上。
陆招娣抬头看向乔不违，那眼神又委屈又难过，还带着点“你怎么能这样”的控诉。
“妹妹……”她声音带着哭腔，但努力忍着，“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你怪我，怪我身体不争气……”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还真挤出来两滴，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的。
“可是妈也是为了这个家啊。”陆招娣说着，还轻轻拍了拍陆母的背，那姿态，活像个忍辱负重、顾全大局的懂事长女，“周团长……周团长他毕竟是战斗英雄，是为国家立过功的。你嫁过去，也不算太委屈……是我配不上人家，我、我身子弱，怕拖累他……”
她越说声音越小，头也低下去，肩膀微微耸动。
那模样，任谁看了都觉得可怜。
旁边几个本来就看陆母不顺眼、但觉得陆招娣“乖巧”的邻居大妈，眼神立刻就软了。
“招娣这孩子……真是懂事儿。”
“唉，也是命苦，身子不好……”
“后妈难做啊，你看这事儿闹的……”
议论声又起来了，风向隐隐有点偏。
陆母靠在陆招娣身上，捂着脸，心里稍微缓过点劲儿。还是她闺女机灵，知道怎么把场面扳回来。
乔不违就站在那儿，看着陆招娣表演。
等陆招娣那番“忍辱负重”的台词说完了，眼泪也挂得差不多了，周围同情的声音也起来了。
乔不违才动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直接站到陆招娣面前。
“说完了？”乔不违问。
她问完没等回答突然伸手，一把揪住了陆招娣的衣领子。
动作快得很，陆招娣根本没反应过来。
“你干什么？！”陆招娣吓了一跳，想挣扎。
但乔不违力气不小，揪得死死的。
然后，乔不违另一只手直接上来，捏住陆招娣的下巴，把她的脸硬生生掰了过去，正对着旁边那几个刚刚还在心疼她的邻居大妈。
“都看看。”乔不违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得很，“好好看看。”
陆招娣脸被掰着，动弹不得，只能瞪大眼睛。
乔不违指着她的脸：“看看这眼泪，挂半天了，掉下来一滴没？”
几个大妈下意识凑近点看。
陆招娣睫毛上那两滴眼泪，还真就在那儿挂着，要掉不掉的，现在被乔不违这么一掰，有点晃悠，但就是没滚下来。
“再看看这眼眶。”乔不违手指往上挪了挪，“红是红了，但红在哪儿？就眼角那一小片，跟抹了辣椒面似的。真要哭狠了，是这么个红法？”
一个大妈眯着眼仔细瞧了瞧，嘀咕：“哎，还真是……这眼泪咋不下来呢？”
陆招娣脸都白了。
她想扭头，但乔不违手跟钳子似的，她根本动不了。
“不是舍不得吗？不是觉得自己配不上周团长吗？”乔不违凑近她耳边，声音带笑，但冷飕飕的，“真要这么委屈，这么替妹妹着想，行啊。”
她松开捏下巴的手，指了指旁边那辆吉普车。
驾驶座的小战士已经彻底看呆了，半张着嘴，完全忘了该干什么。
“车就在这儿。”乔不违说，“你上啊。”
陆招娣僵住了。
“你身体不好，头晕，干不了重活，怕拖累人。”乔不违一字一顿，“那你就上去，跟周团长说，你妹妹年纪小不懂事，你愿意替她，你愿意去伺候他、照顾他，哪怕自己病着也要尽到妻子的责任。”
她松开揪着衣领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抱着胳膊看着陆招娣。
“去啊。”乔不违挑眉，“不是姐妹情深吗？不是顾全大局吗？光嘴上说有啥用？实际行动呢？”
陆招娣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那两滴挂在睫毛上的眼泪，现在彻底尴尬了。掉下来吧，显得假；不掉吧，更假。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周围安静得可怕。
刚才那几个心疼她的大妈，现在眼神都变了，上下打量着她，带着怀疑。
乔不违笑了。
“又当又立。”她吐出四个字，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好事儿都想占，坏事儿都想躲，屎盆子扣别人头上，自己还想落个好名声。”
她转身，不再看陆招娣，而是看向还捂着脸的陆母。
“妈。”乔不违叫得还挺亲热，“我姐这么‘懂事’，你赶紧劝劝她，让她上车呗？反正周团长要的是陆家姑娘，又没点名要哪个。她去了，不是更皆大欢喜？”
陆母张了张嘴，喉咙里跟堵了棉花似的。
她能说什么？说不行，招娣不能去？那刚才那些“身子弱”“配不上”的鬼话不就全拆穿了？
可说让招娣去……那更不可能！
陆母憋得脸都紫了。
乔不违也没指望她回答，直接转身，朝着那辆吉普车走过去。
驾驶座的小战士这才猛地回过神，赶紧推开车门下来。
“同、同志……”小战士有点结巴，看看乔不违，又看看后面那对僵住的母女，显然没见过这种阵仗。
“走吧。”乔不违拉开车后座的门，直接坐了进去，“不是来接人的吗？”
小战士愣了一下，赶紧点头：“对对，是接陆……乔不违同志。”
“我就是。”乔不违关上车门，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那群还在发愣的邻居，还有脸色难看到极点的陆家母女。
她摇下车窗，探出半个脑袋，对着陆招娣挥了挥手。
“姐。”乔不违笑得特别灿烂，“别哭了，眼泪擦擦，风干了对皮肤不好。”
说完，她把车窗摇上去，往后座一靠。
“开车。”
小战士手忙脚乱地爬回驾驶座，发动车子。
吉普车引擎轰隆隆响起来，排气管冒出一股白烟。
车子缓缓开动，碾过地上的土疙瘩，颠簸着驶离了这片混乱的现场。
后视镜里，陆招娣还站在原地，那两滴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憋的。
陆母捂着脸，指着车子方向，嘴巴一张一合，估计是在骂，但隔着玻璃，什么都听不见。
乔不违收回目光，看着车窗外飞快后退的土墙和树。
第二世界，开局还算热闹。
她摸了摸身上硬邦邦的红袄子。
接下来，该去见见那位传说中的“暴戾残疾”团长了。
不知道，抗不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