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卫民不接话了。他发现跟这女人说话，纯属给自己找不痛快。
他转动轮椅，挪到桌子边，拿起暖水瓶倒了杯水，自己喝了一口。
乔不违看着他：“我的呢？”
周卫民手一顿，抬眼：“你自己没手？”
“我是病人，”乔不违指了指自己，“刚晕过。”
周卫民：“……”
他深吸一口气，又拿了个杯子，倒了水，没好气地往炕沿一放。
乔不违伸手拿过来，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喝完咂咂嘴：“这水有点凉了。”
“爱喝不喝。”周卫民说。
乔不违也不生气，把杯子放下，又开始晃脚。
屋里又安静下来。
但这份安静没持续多久。
院子外头，消息跟长了腿似的，跑得飞快。
周母带着人从周家出来，那脸色黑得跟锅底一样，几个跟去的家属也是表情微妙。这组合一出现，就够引人遐想的了。
家属院就这么大，谁家放个屁隔壁都能听见，何况是这种“新媳妇进门第一天”的大戏。
张干事是第一个闻到味的。
她正在自家门口晾衣服，一眼就瞅见周母那难看的脸色，再一看后面跟着的那几个平时就嘴碎的老姐妹，心里立刻就跟猫抓似的。
她衣服也不晾了，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直接就往隔壁刘嫂子家窜。
“哎，刘嫂子，在家不？”张干事门都没敲，直接就进了院子。
刘嫂子正在灶台边忙活，见她进来，擦了擦手：“张干事啊，咋了？”
张干事凑过去，压低声音，眼睛却亮得吓人：“听说了吗？周家那个新娶的媳妇，就那个替嫁过来的！”
刘嫂子摇头：“咋了？出啥事了？”
“哎呀，可了不得！”张干事一拍大腿，“今儿一大早，周嫂子不是带人去立规矩嘛，让新媳妇起来敬茶洗衣服扫地。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那新媳妇，门一开，顶着个鸡窝头，眼屎都没擦！”张干事绘声绘色，“周嫂子还没说两句呢，她哎哟一声，直接就往周团长怀里倒！说是低血糖，头晕！”
刘嫂子愣住了：“啊？真晕了？”
“晕什么晕！”张干事撇嘴，脸上却全是兴奋，“我听说啊，倒得那叫一个准，正好栽周团长怀里。然后就在那儿哼哼，说什么‘昨晚伺候卫民一宿没睡，腿都软了’……啧啧啧，你听听，这手段！”
刘嫂子张大了嘴：“伺候一宿？周团长那腿不是……”
“所以说啊！”张干事眼睛更亮了，“这话里有话啊！周嫂子当时就噎住了，话都说不出来。规矩也没立成，灰溜溜地走了。你是没看见周嫂子那脸色，啧啧。”
刘嫂子消化了一下这信息，也来了兴趣：“这新媳妇……这么厉害？第一天就把婆婆气住了？”
“何止是气住，”张干事说，“我看是直接给将了一军！装病装得那叫一个像，倒在男人怀里不起来。周团长也是个实在人，还真就搂着。你说说，这刚进门第一天，就玩这一出，往后这大院，还能消停？”
她嘴上说着“消停不了”，眼睛里却全是“快打起来，我爱看”的光。
刘嫂子也跟着摇头：“这乡下丫头，看不出来啊，心思这么活泛。”
“土包子？”旁边突然插进来一个声音，冷冷的。
张干事和刘嫂子转头，看见隔壁院的苏晓晓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院子门口，正抱着胳膊，一脸不屑。
苏晓晓年轻，长得也算清秀，但眼神总带着点瞧不起人的劲儿。她男人是个连职干部，她自己没工作，整天就在大院晃悠。
“晓晓啊，”张干事打了声招呼，“你也听说了？”
苏晓晓走进来，冷笑一声：“听说了。不就是个乡下来的，替嫁过来的，能有什么本事？装病？也就骗骗周团长那种老实人。周嫂子那是没反应过来，等她缓过劲，有那土包子受的。”
张干事瞟了她一眼，心里门清。这苏晓晓平时眼高于顶，最看不起农村来的，这话里酸味都快溢出来了。
“你可别小看人，”张干事说，“土包子能治住周嫂子？周嫂子什么人物，前头两个媳妇都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最后不也跑了？这个倒好，第一天就敢硬碰硬，还碰赢了。你信不信，不出一个月，这大院得变天。”
苏晓晓脸色不太好看：“变什么天？一个乡下丫头，还能翻出花来？我看她就是运气好，撞上周团长心软。等周团长看清她真面目，有她哭的时候。”
张干事嘿嘿一笑：“那就等着瞧呗。反正啊，这回有热闹看了。我可得盯着点，指不定明天又有什么新戏码。”
刘嫂子也点头：“是啊，这新媳妇不简单。”
苏晓晓听着她们的话，心里更不舒服了。她想起陆招娣交代她的事——盯紧那个乔不违，有机会就贬低她，别让她在大院站稳脚跟。
现在看来，这任务没那么简单。
这个乔不违，好像跟陆招娣说的那种“懦弱好拿捏的土包子”不太一样。
苏晓晓抿了抿嘴，没再说话，转身走了。她得回去想想，怎么跟陆招娣汇报。
张干事看着苏晓晓的背影，对刘嫂子使了个眼色：“看见没？有人急了。”
刘嫂子小声问：“苏晓晓跟周家新媳妇有过节？”
“谁知道呢，”张干事耸耸肩，“说不定是看人家嫁得好，心里酸呗。反正啊，这大院的水，是越来越浑了。”
她说完，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得，我再去老王家转转，这么劲爆的消息，不能光咱俩知道。”
刘嫂子哭笑不得：“你啊，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生活多无聊啊，”张干事笑嘻嘻的，“有点八卦听听，日子才有滋味嘛！”
她扭着腰走了，留下刘嫂子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摇头。
消息就像风，刮过一家，又飘向另一家。
不到一顿饭的功夫，整个军区大院家属区，几乎人人都听说了——周家新娶的那个替嫁媳妇，不得了，进门第一天就把婆婆“气晕了”，还倒在团长怀里“装病”，手段高超，不是个省油的灯。
有人等着看笑话，有人暗暗佩服，也有人像苏晓晓一样，心里泛酸，打定主意要瞧不起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