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乔不违忽然开口：“我又饿了。”
周卫民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我饿了。”乔不违重复了一遍，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跟你妈还有那些莫名其妙的人斗智斗勇了。体力消耗巨大。”
周卫民：“……”
不是已经吃过早饭了吗？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快中午了，难怪饿了。
“食堂开饭了。”他说，“你自己去打。”
“我不去。”乔不违翻了个身，面朝他，“我是病人，低血糖，刚晕过，虚弱，走不动道。”
周卫民脸一黑：“你刚才怼人的时候可不像走不动道。”
“那是回光返照。”乔不违说得理直气壮，“现在后劲上来了，浑身没劲儿。你去打，打两份，连你的一起。”
周卫民盯着她看了几秒，发现她是认真的。
他深吸一口气，转动轮椅，挪到门口，拉开门出去了。
门没关严，留了条缝。
乔不违听着轮椅咕噜咕噜的声音远去，嘴角翘了翘。
工具人嘛，不用白不用。
她躺在炕上，没真的睡，耳朵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没过多久，院子里又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周卫民的轮椅声，是那种刻意放轻的、蹑手蹑脚的脚步声。
脚步声停在门口，似乎在张望。
乔不违没动，眼睛闭着，呼吸均匀。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更大的缝。
一个脑袋探了进来，是苏晓晓。
她脸上还带着刚才没散尽的羞愤，眼神里却多了点狠劲。她快速扫了一眼屋里，看见炕上乔不违好像睡着了，又看了一眼桌子上——那里放着两个空碗，是周卫民刚才顺手拿出来装水的。
苏晓晓眼睛一亮。
她蹑手蹑脚地溜进来，直奔桌子。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小撮粗盐。她动作飞快地把盐全撒进了其中一个碗里，还用手指头搅和了两下，让盐粒看起来不那么明显。
做完这些，她迅速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脚步声飞快地跑远了。
炕上，乔不违睁开了眼。
她坐起来，看了一眼门口，又看了一眼桌子上那个被做了手脚的碗。
“就这？”她低声嘟囔了一句，“小学生水平。”
她下炕，拿起那个碗，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一股子咸味。
她没声张，把碗放回原处，跟另一个碗并排放好，然后走回炕边，重新躺下，盖好被子。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又过了一会儿，周卫民回来了。
轮椅声咕噜咕噜的，他手里端着个搪瓷盆，盆里是打回来的饭菜。一进门，他就看见乔不违还躺着。
“饭打回来了。”他把盆放在桌子上。
乔不违“嗯”了一声，慢吞吞地坐起来，揉着眼睛：“打的什么？”
“白菜炖粉条，二合面馒头。”周卫民说着，拿起那两个空碗，准备把水倒了盛饭。
“等等。”乔不违叫住他。
周卫民手一顿：“怎么了？”
“我突然不想吃食堂的菜了。”乔不违说，语气很随意，“我想吃面条，葱花炝锅的那种。”
周卫民眉头皱了起来：“食堂没面条。”
“我知道啊。”乔不违看着他，“所以，你去煮。”
周卫民：“……”
他觉得自己可能幻听了。
“我去煮？”他问，“我这样，怎么煮？”
“坐着煮啊。”乔不违指了指灶台，“把面扔锅里，加水，烧火，这很难吗？周团长，你可是军人，这点生存技能都没有？”
周卫民被她噎得说不出话。
他看着乔不违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又看了一眼桌上那盆刚打回来的饭菜。
最后，他认命似的，转动轮椅去了灶台那边。
生火，烧水，从柜子里翻出挂面，磕鸡蛋，切葱花……他动作不算熟练，但好歹能弄。
乔不违就坐在炕沿上，晃着脚，看着他忙活。
“盐少放点啊。”她忽然说，“我口味淡。”
周卫民“嗯”了一声，舀盐的时候手顿了顿，只放了平时一半的量。
面条很快煮好了，盛了两碗，上面飘着葱花和蛋花。
周卫民把一碗推到乔不违面前，自己端起另一碗。
乔不违拿起筷子，搅了搅面条，吹了吹，吃了一口。
“还行。”她评价道，“就是没有肉，下次放点肉。”
周卫民没理她，埋头吃自己的。
两人安静地吃着面条。
吃完，乔不违把碗一推：“我困了，睡会儿。”
说完就又躺了回去。
周卫民看着她，又看看桌上那两个空碗和那盆没动过的食堂饭菜，叹了口气，自己收拾碗筷，拿到外面水槽去洗。
下午，乔不违睡醒了，又指使周卫民去供销社买点零嘴回来。
周卫民黑着脸去了。
他刚走没多久，乔不违就下了炕。
她走到灶台边，从盐罐子里舀出足足半斤盐，用一个空碗装着。然后又烧了一小锅水，下了把挂面。
面条煮好，捞进另一个大碗里，把那一碗盐全倒了进去，搅拌均匀。最后撒上点葱花。
一碗看上去热气腾腾、实则能齁死人的面条就做好了。
乔不违端着这碗面，出了门。
她没走远，就在家属院这一片转悠。很快，她就打听到了苏晓晓家住哪一排。
她端着面，走到苏晓晓家门口。
门关着，里面好像没人。
乔不违把面碗放在门口显眼的位置，又从兜里掏出一张裁好的小纸条，压在碗底下。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是乔不违特意用左手写的：“晓晓姐辛苦了，特意给你做的，多吃点补补脑子。”
做完这些，她转身就走，没回自己家，而是绕到了苏晓晓家后面的一处柴火垛后面，找了个缝隙，蹲了下来。
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苏晓晓家门口。
她等得很有耐心。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苏晓晓回来了。
她手里还拎着个布兜，看样子是去串门了。走到家门口，一眼就看见了地上那碗面。
她愣了一下，弯腰拿起碗，又看到了底下压着的纸条。
看完纸条，苏晓晓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那是一种带着点得意和“果然如此”的笑。
她以为这碗面是陆招娣知道了她上午受委屈，特意让人送过来安慰她、拉拢她的。
“算她还有点良心。”苏晓晓小声嘀咕了一句，端着面，推门进了屋。
乔不违在柴火垛后面，看得清清楚楚。
她没动，继续等着。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
“噗——咳咳咳！呸！呸呸呸！”
苏晓晓家的屋子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和喷吐的声音，紧接着是碗被重重摔在桌上的响声。
“水！给我水！咸死我了！！”苏晓晓的尖叫声几乎能掀翻屋顶。
乔不违在柴火垛后面，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赶紧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笑了好一会儿，她才悄悄从柴火垛后面溜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慢悠悠地往回走。
走到自家院子附近时，正好碰见周卫民从供销社回来，手里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包点心。
周卫民看见她，眉头一皱：“你跑哪儿去了？”
“散步啊。”乔不违脸不红心不跳，“躺久了，活动活动筋骨。”
周卫民看着她脸上那还没完全收住的笑意，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但他也没多问，把网兜递给她：“你要的点心。”
乔不违接过来，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谢了啊。”
周卫民跟在她后面，轮椅刚推进屋，就听见隔壁传来苏晓晓气急败坏的骂声，隐约还有“谁这么缺德”、“咸死老娘了”之类的字眼。
他动作一顿，看向乔不违。
乔不违正坐在炕沿上，拆开一包点心，拿出一块桃酥，咔嚓咬了一口。
吃得特别香。
周卫民看着她，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