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跑出这栋楼的范围。
但陆招娣没往大院门口跑。
她跑了几步，突然停下来，蹲在路边，肩膀一抽一抽的。
苏晓晓愣住了：“招娣姐？”
陆招娣没理她，只是蹲在那儿，低着头，眼泪一颗接一颗往下掉。
那眼泪是真的。
这回不是演的。
是气的，是羞的，是恨的。
但陆招娣很快就发现，这眼泪，现在有用。
因为她蹲的地方，正好是食堂门口。
中午饭点刚过，食堂里还有不少人在吃饭，外面也陆陆续续有人进出。
几个年轻的男兵端着饭盒走出来，一眼就看见蹲在路边哭的陆招娣。
陆招娣今天穿的是那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头发扎成两个麻花辫，蹲在那儿，肩膀一抖一抖的，配上那张本来就楚楚可怜的脸——
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苦肉计现场版。
“同志，你咋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兵忍不住上前问。
陆招娣抬起头，眼眶通红，眼泪还在往下流。
她咬着嘴唇，摇了摇头，声音哽咽：“没……没事……我就是……心里难受……”
说完，她又低下头，继续哭。
那模样，任谁看了都觉得心疼。
另一个男兵也凑过来：“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你跟我说，我帮你！”
陆招娣还是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不说话，就这么哭。
有时候，不说话比说话更有用。
果然，几个男兵互相看了看，脸色都不太好。
“肯定是刚才那个新来的媳妇。”第一个男兵压低声音说，“我听说，她把人家姐姐送的东西扔泔水桶里了。”
“我也听说了，就在楼下，好多人看见。”
“这也太过分了吧？”
“就是，人家姐姐好心来看她，她就这样？”
几个男兵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把“事情”拼凑出来了。
当然，是他们以为的“事情”。
陆招娣听着这些话，心里冷笑，脸上却哭得更可怜了。
她又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这几个男兵，声音颤抖：“不……不怪妹妹……是我不好……我不该来的……我就是担心她……没想到……”
话没说完，她又低下头，泣不成声。
这一下，几个男兵彻底心疼了。
“同志你别哭了，她太过分了！”
“就是，哪有这么对自家姐姐的？”
“你别怕，这事儿我们帮你评理！”
连食堂里两个正在收拾桌子的连长都听见动静，走出来看了一眼。
看到陆招娣蹲在那儿哭，几个男兵围着安慰，两个连长皱了皱眉。
其中一个年纪大点的连长问：“怎么回事？”
一个男兵立刻说：“报告连长，是周团长家新来的媳妇，把她姐姐送的东西扔泔水桶里了，还骂人，把她姐姐气哭了。”
连长看了看陆招娣。
陆招娣适时地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那眼神，委屈极了。
连长叹了口气，没说什么，但脸色明显不太好看。
另一个年轻点的连长摇了摇头，低声说：“这个乔不违，也太能闹了。”
就在这时，食堂另一边，周卫民摇着轮椅出来了。
他本来是想去食堂打点热水。
结果刚出来，就看见食堂门口围着一圈人。
陆招娣蹲在中间哭。
几个男兵围着安慰。
两个连长站在旁边，眉头紧锁。
周卫民推轮椅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陆招娣身上。
陆招娣好像感觉到了他的视线，突然抬起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
陆招娣的眼泪，瞬间流得更凶了。
那眼神，仿佛在说：救救我。
委屈，无助，可怜。
周卫民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几个男兵也看见周卫民了，立刻站直：“周团长！”
周卫民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摇着轮椅，从人群旁边经过。
陆招娣一直看着他，眼泪不停地流。
她以为周卫民会停下来。
会问她怎么回事。
会帮她说话。
毕竟，她现在是“受害者”。
毕竟，这么多人都站在她这边。
但周卫民没有。
他摇着轮椅，从她面前经过，连停都没停。
直接进了食堂。
陆招娣愣住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表情却僵住了。
几个男兵也愣住了。
两个连长对视一眼，没说话。
食堂里，周卫民摇着轮椅到热水桶前，拿出自己的军用水壶，开始接热水。
外面，陆招娣还蹲在那儿。
但气氛已经变了。
刚才那种“所有人都心疼她”的氛围，因为周卫民的漠视，突然就冷了下来。
一个男兵小声说：“周团长他……是不是没看见？”
另一个男兵说：“不可能，刚才明明对视了。”
“那怎么……”
“别说了。”
几个男兵都不说话了。
陆招娣咬着嘴唇，心里那股火，又烧起来了。
乔不违无视她。
周卫民也无视她。
凭什么？
她才是受害者！
她才是该被心疼的那个！
陆招娣猛地站起来，因为蹲得太久，腿有点麻，晃了一下。
苏晓晓赶紧扶住她：“招娣姐，你没事吧？”
陆招娣推开她，抹了把眼泪，转身就往食堂里走。
几个男兵想拦，但没敢。
陆招娣径直走到周卫民面前。
周卫民刚接完热水，盖上水壶盖子，抬头看她。
陆招娣红着眼睛，声音哽咽：“周团长……我……我就是想来看看妹妹……我没别的意思……那鞋垫是我熬了好几个晚上做的……我知道我手艺不好……但……但那是我的一片心……”
她说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妹妹不喜欢……扔了就扔了……我不怪她……我就是……就是心里难受……”
她一边哭，一边看着周卫民。
那眼神，委屈得能滴出水来。
食堂里还有不少人，都看着这边。
周卫民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平静，没什么情绪。
“你妹妹扔的，你找她说去。”
陆招娣：“……”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