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团长……我……” 她声音哽咽，话都说不全了。
周围那几个男兵看得心都揪起来了，两个连长眉头皱得更紧了。
周卫民没有搭理摇着轮椅，从陆招娣面前绕过。
轮椅停在了她身后三米多远的地方。
停在了乔不违面前。
乔不违正抱着胳膊，斜眼看着这场戏呢。
看见周卫民停在自己跟前，她眉毛一挑。
周卫民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平平淡淡的。
“你站这干嘛？”
乔不违笑了：“看戏啊。”
周卫民：“回去吃饭。”
乔不违没动，下巴朝陆招娣那边抬了抬：“你不管她？”
周卫民这才回过头，冷冷地看了一眼手还僵在半空、满脸是泪的陆招娣。
那眼神，跟看路边一块石头没啥区别。
他转回头，声音不大，但食堂门口这块儿静得吓人，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一个陌生人在这哭。”
“我是该叫保卫科，还是该叫精神病院？”
话音落下。
全场鸦雀无声。
那几个刚才还义愤填膺的男兵，张着嘴，表情僵在脸上。
两个连长对视一眼，眼神复杂。
陆招娣的哭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猛地卡在了喉咙里。
她脸上的眼泪还没干，表情却彻底凝固了。
陌生人？
精神病院？
周卫民说完，没再理任何人，摇着轮椅就往自家楼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发现乔不违没跟上来。
他停下来，回头看她。
“走啊。” 周卫民说，“饭要凉了。”
乔不违看着他，又看了看那边石化了的陆招娣，忽然笑出了声。
她几步跟上周卫民的轮椅，走在他旁边。
“行啊周团长，” 乔不违说，“够狠。”
周卫民没接话。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自家楼走去。
留下食堂门口一堆人，还有彻底傻了的陆招娣。
苏晓晓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跑过去扶陆招娣。
“招娣姐，招娣姐你没事吧？”
陆招娣被她扶着，看着周卫民和乔不违的背影，眼睛通红，不是哭的，是气的。
“他……他怎么能……” 陆招娣声音发抖，“我才是……”
“招娣姐，咱们先回去吧，” 苏晓晓压低声音，“好多人看着呢……”
陆招娣猛地甩开她的手。
她盯着周卫民的背影，指甲都快掐进手心里了。
周围那些男兵，这会儿也没人上来安慰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气氛尴尬得要命。
刚才他们还觉得陆招娣可怜，觉得乔不违过分。
现在……
人家周团长自己都说那是“陌生人”了。
他们在这儿瞎凑什么热闹？
两个连长摇摇头，转身回了食堂。
这事儿，没法管。
陆招娣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身，捂着脸跑了。
这次是真跑了。
苏晓晓赶紧追上去。
乔不违跟着周卫民进了屋。
门关上。
乔不违往椅子上一坐，看着周卫民摇着轮椅去放水壶。
“喂，” 乔不违开口，“你刚才是故意的吧？”
周卫民把水壶放在桌上，回头看她：“什么？”
“装傻？” 乔不违笑，“你明明看见她哭了，那么多人围着，你还说那种话。”
周卫民转回轮椅，面对她。
“我说错了？” 他问，“她不是陌生人？”
乔不违想了想：“法律上，她算我姐。”
“理论上呢？” 周卫民问。
乔不违眨眨眼：“……好像没啥关系。”
“那就是陌生人。” 周卫民说，“一个陌生人，影响大院秩序。我叫保卫科，有问题？”
乔不违乐了：“没问题，一点问题都没有。”
她站起来，走到周卫民面前，弯腰看着他。
“周团长，” 乔不违说，“你就不怕别人说你冷血？说你欺负女同志？”
周卫民抬眼看她。
“我怕什么。” 他说，“我腿都‘废’了，还能欺负谁？”
乔不违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大声了。
好家伙。
在这儿等着呢。
“行，你厉害。” 乔不违直起身，“饭呢？不是说饭要凉了？”
周卫民指了指厨房：“锅里，自己盛。”
乔不违去厨房盛饭。
周卫民坐在轮椅上，看着她的背影。
刚才在楼下，他不是没看见陆招娣哭。
也不是没听见那些男兵的话。
但他更看见乔不违抱着胳膊，一副“我就看你能演到什么时候”的表情。
他知道她在试探。
试探他的态度。
试探他会不会被陆招娣那套哭哭啼啼的把戏唬住。
周卫民心里冷笑。
他要是连这点把戏都看不穿，这些年兵白当了。
更何况……
他看了一眼厨房里盛饭的乔不违。
跟这个作天作地、把日子过得鸡飞狗跳却真实得要命的女人比起来。
陆招娣那些眼泪，假得让人反胃。
乔不违端着两碗饭出来，放在桌上。
又进去端菜。
很简单，一荤一素，米饭管够。
两人坐下吃饭。
乔不违吃了几口，忽然问：“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把她鞋垫扔泔水桶？”
周卫民夹了一筷子菜：“你爱扔就扔。”
“万一真是她熬了好几个晚上做的呢？” 乔不违问。
周卫民看了她一眼：“关我什么事。”
吃了几口，她又说：“那万一，我就是脾气坏，故意欺负她呢？”
周卫民放下筷子，看着她。
“乔不违。” 他叫她的名字。
乔不违抬头：“嗯？”
“这是我家。” 周卫民说，“你是这家的女主人。”
“只要你不把房子点了，不把大院拆了。”
“你爱干什么，干什么。”
他说完，重新拿起筷子吃饭。
乔不违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笑容再次爬上脸颊。
“周卫民，” 乔不违说，“你这话，我爱听。”
周卫民耳朵有点红，“吃饭。” 他说。
楼下。
陆招娣一路跑出大院，直到跑到没人的地方才停下来。
苏晓晓追上来，气喘吁吁。
“招娣姐，你慢点……”
陆招娣转过身，眼睛通红。
“他怎么能这样！” 她声音尖利，“我才是陆家大小姐！我才是该嫁给他的人！那个乔不违算什么东西！一个乡下丫头！替嫁的！”
苏晓晓赶紧拉住她：“招娣姐，你小声点……”
“我小声什么！” 陆招娣甩开她，“你没看见吗？他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他眼里只有那个贱人！”
苏晓晓不知道说什么好。
今天这出戏，她算是看明白了。
陆招娣那些手段，在乔不违面前，屁用没有。
在周卫民面前，更是自取其辱。
“招娣姐，咱们先回去吧，” 苏晓晓劝道，“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什么！” 陆招娣咬牙，“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看着军区大院的方向，眼神阴沉。
“乔不违，你给我等着。”
“还有周卫民……”
“你们一个都别想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