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不违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他背影几秒,然后转身,直接出了门。
她没去找陆招娣。
也没去堵那些传闲话的军嫂。
她径直朝着大院最里头那栋二层小楼走去。
那是广播室。
这年头,广播就是最权威的传播渠道。早上叫起床,中午播新闻,晚上放歌曲,全大院的人都得听着。
乔不违推开广播室的门。
里面坐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广播员,正在整理稿子,抬头看见乔不违,愣了一下。
“同志,你找谁?”
乔不违没说话,走过去,直接伸手,把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你干嘛?!”广播员吓了一跳。
“借个话筒用用。”乔不违说完,自己坐到了话筒前。
她伸手,按下了那个红色的开关。
“喂喂。”
试音的声音通过大院里十几个高音喇叭传了出去。
正在家里生闷气的周母,手里的茶杯刚端起来,听到这声“喂喂”,动作停住了。
在院里洗衣服的几个军嫂,抬起头。
在楼下唠嗑的张干事,耳朵竖了起来。
连厨房里正在洗碗的周卫民,手里的动作也顿了一下。
广播室里,乔不违清了清嗓子。
她的声音,透过喇叭,传遍了整个大院每一个角落。
“全院的老少爷们,嫂子大娘们,我是乔翠儿,周卫民家的。”
这话一出,整个大院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抬起头,盯着最近的那个喇叭。
广播员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同志!你不能这样!广播是有纪律的!得先审稿!”
乔不违看都没看她,对着话筒,继续说。
声音清晰,有力,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外面有人说,我在老家有个相好的,是个木匠。”
“说我嫁过来是心里装着别人,说周卫民是老实人吃亏的。”
她顿了顿。
“我在此澄清。”
“第一,我嫁周卫民,是我自愿的。他腿废不废,我都不嫌弃。我这人就这样,自己选的人,自己认。”
周卫民在厨房里,手里的碗掉进了水池,溅起一片水花。
他愣愣地抬起头,看向窗外最近的那个喇叭。
乔不违的声音还在继续。
“第二。”
“造谣的那个人,你听好了。”
“你那个相好的,是不是叫赵德彪?”
“你俩上个月十五号晚上,在粮仓后面亲嘴,我都看见了。”
“需要我把你穿什么颜色的裤衩子也说一下吗?”
话音落下。
整个大院,死一样的寂静。
然后——
“轰”一声!
炸了!
周母手里的茶杯,“哐当”掉在地上,碎了。
她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脑子里嗡嗡的。
楼下,张干事猛地一拍大腿:“我的老天爷!赵德彪?那不是陆家村那个有名的二流子吗?!”
“我的妈呀,这可比木匠劲爆多了!”
“乔不违这……这是直接掀桌子了啊!”
广播室里,那个年轻广播员已经傻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乔不违说完,伸手,“啪”一声,关掉了广播开关。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外面隐约传来的、越来越大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乔不违从椅子上站起来,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广播员。
“谢了。”
说完,她推门走了出去。
刚走出广播室那栋楼,她就看见周卫民。
他摇着轮椅,停在楼外墙边。
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的眼睛很亮,正看着她。
乔不违走过去。
“听见了?”她问。
周卫民点了点头。
“怎么样?”乔不违挑眉,“我这澄清,够不够力度?”
周卫民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赵德彪……你真看见了?”
乔不违笑了。
“你猜?”
周卫民不说话了。
他看着乔不违,看了好一会儿。
最后,他眼里也逐渐溢上了笑意。
“回家。”他说。
乔不违跟在他轮椅旁边,两人往回走。
路上遇到几个军嫂,看见他们,眼神那叫一个复杂。
有震惊,有佩服,有尴尬,还有憋不住想笑又不敢笑的。
乔不违全当没看见。
走到自家楼门口时,周母正从里面冲出来。
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看见乔不违和周卫民,脚步猛地停住。
“你……你刚才广播里说是真的?”
乔不违看着她:“妈,你觉得呢?”
周母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想起刚才广播里那句“他腿废不废我都不嫌弃”。
最后,周母一跺脚,转身又冲回屋里,“砰”一声关上了门。
乔不违和周卫民对视一眼。
周卫民摇了摇头,摇着轮椅进了屋。
乔不违跟进去,反手关上门。
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屋里很安静。
周卫民摇着轮椅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乔不违走过去,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
两人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周卫民才开口。
“下次……”他顿了顿,“别这么猛。”
乔不违乐了:“怕了?”
周卫民看了她一眼:“我是说,提前跟我说一声。”
乔不违眨眨眼:“跟你说了,你能拦着我?”
周卫民想了想。
“不能。”
“那不就得了。”
乔不违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行了,戏看完了,该干嘛干嘛去。”
她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喂。”
周卫民抬头。
“谢了。”乔不违说。
周卫民愣了一下:“谢什么?”
“刚才吃饭的时候。”乔不违说,“你没问那句‘你有吗’,还算有点良心。”
说完,她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周卫民坐在轮椅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半天没动。
他想起广播里那句“我嫁周卫民,是我自愿的”。
又想起刚才乔不违那句“谢了”。
耳朵有点热。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
水是凉的。
但心里那股劲儿,是烫的。
大院外。
陆招娣正躲在一条小巷子里,心里美滋滋地想着谣言发酵后乔不违的惨状。
突然,广播响了。
乔不违的声音传了出来。
她一开始还没在意,直到听到“赵德彪”三个字。
陆招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她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广播还在继续。
“粮仓后面亲嘴”……
“穿什么颜色的裤衩子”……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她心里。
陆招娣捂着胸口,喘不过气。
她听见旁边院子里传来议论声。
“我的天,陆招娣和赵德彪?!”
“粮仓后面?真会挑地方!”
“啧啧,还造谣别人呢,自己屁股都不干净!”
“这下好了,全大院都知道了!”
陆招娣浑身发抖。
她猛地转身,疯了似的往外跑。
她不能待在这儿了。
一刻也不能!
广播里的那些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脑子里来回响。
她辛辛苦苦维持的形象。
她处心积虑营造的人设。
全被乔不违那几句话,撕得粉碎!
陆招娣跑出小巷,迎面撞上一个人。
是苏晓晓。
苏晓晓看着她,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招娣姐……广播里说的……是真的吗?”
陆招娣一把推开她,尖叫起来:“不是!是乔不违污蔑我!她胡说八道!”
苏晓晓被她推得踉跄一下,没再说话。
但眼神里的怀疑,清清楚楚。
陆招娣看着她的眼神,心里那根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