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我跟设备车抵达现场。
  我爸已经等在指挥帐篷外。
  深色大衣,袖口扣得整整齐齐。
  他接过助理递来的热水,却没喝,先问井下能不能送下去。
  “许曼不能喝凉的,胃疼。”
  助理捧着杯子,连连答应。
  我看着他替妻子试水温的手,想起当年住院时,给我缴费的队员凑了三回钱。
  那时他们说,我爸忙着哄我妈,没空给我缴费。
  我从他身边经过,他扫了我一眼
  右眼的遮光镜挡住了我的半张脸,他盯着我胸前的工作证。
  “沈专家?人来了就好,你的装备在哪?”
  “我来做地面技术支持。”
  他脸色变了。
  “你来都来了,还摆这个架子?”
  周野把新图像递给我。
  “裂隙通了,先送补给。”
  屏幕里,一个男孩缩在石台边。他把外套垫在我妈身下,自己只穿着薄毛衣。
  “妈妈,爸爸是不是找不到我们?”
  我妈抽泣着按住耳麦。
  “正衡,我不该跟你赌气。你让那个秘书走,好不好?我现在只想见你。”
  我爸抢过话筒。
  “走了,我让她回公司了。曼曼,别哭,我就在上面。”
  “你每次都这么说。”
  我妈哭得更响。
  “上次答应陪我,结果呢?这回要不是出了事,你是不是还觉得我在闹?”
  地下八十米,孩子在发抖。
  她还在等一句认错。
  我把话筒切到医疗频道。
  “小朋友,听得到吗?我是地面的救援专家。”
  男孩连忙点头。
  “阿姨,我妈妈的脚被石头卡住了,我搬不动。”
  “别搬,也别钻进去。你叫什么?”
  “陆承安。”
  “承安,补给送到了,会有人告诉你怎么用。先把自己的保暖毯披上。”
  他看看我妈,小声说:“我妈妈也冷。”
  “有两份,你也有。”
  补给包顺着新通道送下去时,我妈伸手翻了翻。
  “怎么就这些,还这么小?不是说专家来了吗?什么时候救我上去。”
  我简单解释了,会优先转运儿童,成年人的通道仍在评估。
  她一下攥住男孩的手。
  “什么意思?先把他弄走,把我一个人扔这儿?”
  “转运组会一直和你保持联系。”
  “我不要!”
  她对着镜头摇头。
  “洞里这么黑,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跟孩子在一起,心里才踏实。”
  “哎呀,你们把灯再往我这里照一点,别光顾着拍孩子,让正衡多看看我。”
  “正衡,你说句话。”
  我爸随即看向我。
  “我出钱,听我的,先救她。孩子能活动,晚一点没事。”
  我抬起眼。
  十岁那年,我在地下室拍门,外婆抱着我求救。
  门外的声音也这么笃定。
  有老人陪着,能出什么事?
  “孩子已经有缺氧反应,按医疗评估转运。”
  “我是他父亲!”
  “我是专家,你想救人就得听我的。”
  我把话筒放回去,没给他改频道的机会。
  那头男孩怯怯地开口。
  “爸爸,我想出去。”
  我爸嘴唇动了动。
  我妈先哭了。
  “承安,妈妈平时白疼你了?你就忍心留我一个?”
  孩子不说话了。
  我转身示意儿童组继续准备。
  我爸伸手拦我。
  “沈专家,留点余地。以后还得在这个行业干呢。”
  “这句话,等孩子上来再聊。”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掏出手机。
  “好。你有本事。”
  “我找个能跟你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