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叹气,镜头对着我。
  “我太太身体不好,什么条件我们都肯答应。沈专家。孩子救援稳了,我妻子这边,您就当行个善。下个洞吧!”
  有人在评论区骂我拿钱摆谱。
  周野抱来现场记录,要把已经进行的救援过程放到镜头前。
  我爸伸手挡住。
  “我跟她说话,没问你。”
  “可你举着的是直播,不是电话。”
  周野站到镜头边。
  “补给、探测、开通道,哪一样停了?你拍全了没有?”
  我爸脸上的客气终于挂不住。
  “少跟我玩文字游戏!能救的那个不下去,派一群人拿我太太儿子练手,这不叫耽误?”
  耳麦里突然传来呼叫。
  儿童通道具备了转运条件。
  我立刻走向监测台,确认过画面,示意地面组接应。
  男孩刚跟着提示挪进裂隙,我妈猛地喊他。
  “承安!”
  孩子下意识回头。
  “你告诉爸爸,妈妈没有胡闹,妈妈也没想到真会塌。”
  我站在台前,后背一点点绷紧。
  二十年了,她还是只在乎这里,
  孩子在她这里永远都只有两个作用,
  一证明她没错。
  二替她留住丈夫。
  “许女士,现在别叫他分神。”
  “我跟我儿子说句话也不行?”
  我把通话交给留守组,转到儿童频道。
  “承安,往前看。有人接你,别怕。”
  四分钟后,孩子被送到地面。
  他小脸灰白,手里还攥着那件给母亲垫过的外套。
  医疗组接手后,我替他压住被风掀开的保暖毯。
  他拉住我的袖口。
  “阿姨,我妈妈是不是生我气了?”
  “你没有做错。先休息。”
  他点点头,眼睛却还望着洞口。
  我起身时,陆正衡已经堵在帐篷前。
  医疗组请他先去看看孩子。
  他摆手,让助理跟着。
  “我儿子有人管了,我太太还在下面。”
  “项目组正在讨论怎么救他。”
  “但你不参与,不下洞,我怎么放心。”
  手机仍举在我面前,直播间里都是夸他重情的。
  男孩被推走前,又朝这边看了一眼。
  我替他放下担架边帘,回头看着那个二十年前也说自己分不开身的父亲。
  “孩子你肯救,我太太就不肯?”
  他将手机往我面前一递。
  “你看,大家都在问。我就想不明白,我陆家到底哪儿得罪你了?”
  井下,我妈听见孩子平安,哭声小了些。
  “沈医生,我承认,带孩子来这儿不妥。可我也受了报应了,你还想让我怎么样?”
  我爸顺势接话。
  “钱,你不要。职位,你不稀罕。老板来了也没用。”
  “行,我们惹不起你。”
  “你总得给个理由吧?还是说,你就喜欢看我们求你?”
  我妈低声哭起来。
  “我们又没害过你。你凭什么故意针对我?”
  帐篷里安静了。
  我摘下耳麦,将那份已经提交的申请,放在镜头前。
  “既然非要问,那就把这几句话,也完整播出去。”
  “我是救援专家。但也得避嫌。”
  我抬眼,看着他。
  “我申请回避你太太,因为我与她,有严重的私人利害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