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没动。
  “你是不是还在怪那场意外?”
  “意外?”
  “当年的情况乱,你小,记不清也正常。”
  “你妈又不知道会爆炸。她要知道,能把自己亲妈留在屋里?”
  我转向监视器。
  “那就问问她,门是谁锁的。”
  我妈小声辩解。
  “我没想害你们。外面台风那么大,我怕你乱跑,才让外婆陪着。”
  “所以把求救电话也拔了?”
  “你一给他打电话,他就知道我在哪儿了!”
  话冲出来,她自己先愣住。
  我爸猛地开口。
  “曼曼,少说两句,你先保存体力。”
  我妈却看着我,急切地解释。
  “我留了水,留了吃的。那地下室那么结实,谁能想到会爆炸?”
  “外婆想得到。”
  “刚才承安先走,你说你一个人害怕。那天你把我和外婆关起来,听着我们在里面喊,怎么就放心走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
  “她闻到味道,让你开门。你说什么来着?”
  她嘴唇发抖。
  “你说,妈,你就帮我最后一回。”
  帐篷里安静下来。
  我记得外婆那时蹲着,把湿毛巾往门缝里塞。
  她腿不好,却把我托到通风口边,一遍遍喊人。
  爆炸前,她还问我,眼睛怎么红了。
  她以为是烟熏的。
  我是在哭。
  我妈突然捂住脸。
  “别说了!她是我妈,我难道不心疼?”
  “那你别把那叫意外。”
  我爸过来挡住屏幕。
  “够了。你活得好好的,非得现在翻这些?”
  “外婆没活下来。”
  “所以呢?你妈死在下面,她就能回来?”
  他总算把那句话说出来了。
  二十年前也是这样。
  外婆已经没了,就别再让你妈难受。
  真那么爱她,又何必总要我妈用极端的方式来确定他的爱呢。
  我把他拨到一边,接起现场负责人的通话。
  南侧作业面已经稳定,另一组正在扩大通道。
  “预计五十分钟。能继续送补给,伤员情况目前可控。”
  我核对完图像,将后续技术交接给值班负责人。
  我爸全程盯着,终于松了口气。
  “你看,你肯帮忙,事情不就解决了?”
  “这条线,从我到之前就在做。”
  “行,爸爸不跟你争。等你妈上来,让她给你赔个不是。”
  我妈立刻抬起头。
  “知予,妈妈知道你有气。你下来接我,我抱抱你,好不好?”
  她说得很轻,像施舍一块等了很久的糖。
  我没有应声。
  她又补了一句。
  “你小时候一哭,最想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我垂眼,把申请装回文件袋。
  “那会儿想。你晚了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