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404房间的小女孩
照片里的眼睛眨了一下。
岁岁没碰相框，只把那张旧登记单摊在床上。
“林小圆，是你吗？”
照片上的黑笔迹缓缓往下流。被涂黑的脸露出来一点，随后屋里的灯忽然暗了。
卫生间传来小女孩压得很低的哭声。
“妈妈......我要妈妈......”
额头贴符的女鬼吓得往后缩：“不要叫她！叫了名字，管理员会知道的！”
岁岁抬头：“那她一直哭，也不能不管呀。”
她没有贸然走过去，而是先把床头的护身符放好，再抱着奶瓶来到卫生间门前。
门里面蹲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头发湿答答的，怀里抱着一个没眼睛的布娃娃。她的脚踝缠着细细的黑线，另一头一直伸向墙里。
小姑娘见到岁岁就往后躲：“别叫我的名字！叫了会被带走！”
“好，岁岁先不叫。”
岁岁蹲得腿有点酸，干脆坐在自己的小垫子上，把布包打开。
“你的小娃娃坏啦。”
小女孩紧紧抱住布娃娃，眼泪却流得更厉害：“妈妈答应给它缝眼睛，妈妈一直没回来。”
岁岁摸了摸布包。她带了糖、小牙刷、两张备用符，还有几张师父给她买的小兔子贴纸。
“岁岁还不会缝针，扎到手会痛痛。”她想了想，揭下一张贴纸，“先给娃娃贴一只小兔子，好不好？等找到妈妈再缝。”
小女孩迟疑半天，终于把娃娃递了过来。
岁岁没有乱贴，先拿干净手帕擦掉娃娃脸上的水，再把贴纸慢慢按平。
“好啦！兔兔帮你看路。”
小女孩摸着贴纸，终于不哭了。
龙国直播间的观众看得心软。
【刚才抓鬼那么厉害，现在又这么温柔，谁懂啊，我真的越来越喜欢这个小奶团了！】
【不过那个小女孩脚上的黑线是什么？不会又有什么危险吧？】
其他国观众却开始阴阳怪气。
【装什么善良？不过是个小鬼而已，直接抓了不就完了，磨磨蹭蹭真够蠢的！】
【笑死，还真把自己当救世主了？这么喜欢多管闲事，最好连自己也搭进去！】
【等着吧，怪谈里最先死的就是这种烂好人！龙国那群人还当宝贝捧着，真是可笑！】
岁岁不看弹幕，只轻声问小女孩：“你想让岁岁帮你找妈妈吗？”
小女孩点头，又猛地摇头。
“他们不许我说名字。”
“那你不说，岁岁也知道。”岁岁指了指登记单，“有人把你的名字写在这里啦。”
小女孩盯着纸上的三个字，眼睛一点点睁大。
“林......小圆？”
话音刚落，脚踝的黑线猛地收紧，她整个人被拖得向后滑去。
“啊！”
岁岁抬手一挥，一张黄符准确贴在黑线上。黑线当场断成两截，墙里面传出男人愤怒的吼声。
小圆扑回地上，吓得抱紧布娃娃。
岁岁鼓起小脸：“小圆姐姐都说不要走啦，你怎么还拉她！”
墙壁没有回答，只在瓷砖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红手印。
【功德奶瓶提示：保护受束缚亡魂，获得功德20点。】
小圆试着向前迈了一步，脚踝上再没有那种被猛地往后拖的感觉。她连走好几步，仿佛不敢相信自己还能离开卫生间。
岁岁把她拉住：“先别跑那么快，地上都是水，摔了会痛。”
小圆低头看看自己的脚，突然想起自己早就不会像活人那样摔疼，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岁岁却没有取笑，只把擦干净的娃娃重新放回她怀里。
她捧着奶瓶，高兴了片刻，又赶紧安慰小圆：“不怕啦，绳绳断了。”
岁岁从包里摸出糖，想了想又放回去。师父叮嘱过她，给别人东西之前要问人家能不能吃。
“小圆姐姐，你能吃糖吗？”
小圆摇摇头：“我吃东西会变成水。”
“那岁岁不给你吃啦。”岁岁没有硬塞，而是把糖包好，“等以后找到能让你吃糖的办法，再分你一颗最大的。”
小圆眼睛红红的。
她被关在这里很久，见过的人不是害怕她，就是拿她当怪物。没人认真问过她想不想吃一颗糖。
小圆终于断断续续讲起从前的事。
她和妈妈住在404。妈妈每天给她梳头，晚上会讲故事。
有一天，管理员说妈妈违反规定，要把她带去五楼。
妈妈把小圆藏进卫生间，说一定会回来。
可是后来，每个来看房的人都忘了小圆的名字，墙上的照片也渐渐没有了她的脸。
“小圆是不是做错什么事了？”她抽噎着问。
岁岁认真想了想：“你没有做错。做坏事的是那个拉走妈妈的人。”
小圆看着她：“你真的能找到妈妈吗？”
“岁岁会找。”岁岁顿了顿，“不过岁岁也才三岁半，可能要找一会儿，你别着急哦。”
小圆终于笑了一下，抱着娃娃挪到她旁边。
这时，凌晨的限制刚好解除，系统公共频道重新开放。
藤原千鹤立刻发来消息：“404的登记单在你手上？交出来。我知道那孩子的事，只有我能带你们离开。”
岁岁看着那行字，转头问小圆：“这位姐姐要你的纸，可以给吗？”
小圆脸色大变，拼命摇头：“不能！名字被拿走了，我就再也回不来了！”
岁岁便认真回复：“不可以哦。小圆姐姐不同意。”
藤原千鹤之所以盯上这张登记单，并不只是为了几个积分。
先前她用式神翻过大厅账簿，上面关于404的记录全部空着。
越是空着的地方，越可能藏着通关奖励。
她已经习惯了别人主动给她让路。
在其他副本里，只要她报出藤原家的名字，许多选手就会乖乖把线索送上门。
现在一个三岁半的小孩竟敢拒绝，她连装出来的好脸色都没了。
藤原千鹤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气得直接开了公共语音。
“你个不识好歹的臭丫头！我肯帮你，是看你可怜。你以为随便抓几只鬼，就配和我谈条件？”
陆承安在402听见了，立刻接话：“藤原千鹤，她没义务把线索交给你。”
“闭嘴！龙国两个废物抱团取暖，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樱花国观众跟着刷屏。
【藤原小姐好心给她机会，小崽子还敢拿乔！】
【最好让那小鬼把她拖走！】
龙国观众也火了。
【还好心？开口就让人交东西，你是土匪吧！】
【名字是小圆的，凭什么给你？】
岁岁没理会争吵，把登记单仔细折好，放在小圆能看见的地方。
“岁岁不会偷偷送人的。”
小圆用力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抓住岁岁的袖口。
“天亮以后有保洁阿姨来清房间。她会推黑色垃圾袋，不管她问什么都不要说话！”
走廊里恰好响起一阵拖行声。
一辆生锈的保洁车，停在404门外。
车上的黑袋子鼓起一个人头的形状，里面传来细弱的求救。
“有人吗......救救我......”
保洁员翻开名单，低低笑了。
“404还有一个小孩没清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