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期最后一天,他发了条消息过来:“明天上午,别迟到。”
  第二天早上,我把欢欢送到幼儿园,绕回家换了件衣服。
  我到的时候,陈林已经站在门口了。
  他比一个月前瘦了,颧骨下面凹进去一块。
  穿了件黑色夹克,领子竖起来,站在台阶上抽烟。以前他不抽烟的,至少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不抽。
  看到我下车,他把烟掐了,烟头扔进垃圾桶上面的灭烟处,动作不太熟练。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去,大厅里人不多,有个窗口排着三四个人,都是来办离婚的。
  旁边就是结婚登记处,排的队更长,有个姑娘穿着白裙子,手里捧着一小束满天星,笑得眼睛弯弯的。
  轮到我们的时候,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眼镜,表情很平淡。
  她看了看我们的材料,又抬头看了看我们俩,问了一句:“财产分割,子女抚养都协商一致了?”
  “是。”我说。
  “是的。”他说。
  她点点头,没再多问,把表格推过来,指了指签字的地方。
  工作人员把两张表收走,盖章,钢印压下去的时候发出“咔”的一声,很轻。
  “好了。”她说,“证拿好。”
  两个红色的小本子推到面前。
  离婚证。以前只在网上见过照片,真拿在手里,比想象中小,比想象中薄。
  封面还是红色的,跟结婚证一个颜色,只是里面的字不一样。
  我们一前一后走出大门。
  阳光很好,台阶上的瓷砖白得发亮,
  “欢欢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她有没有问起我?”
  “问了。我说爸爸出差了。”
  “雨桐。对不起。”
  我不知道他是说给我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原谅他出轨?原谅他骗钱?
  原谅他拿自己妈的命当借口?还是原谅他在离婚证办完以后,才说出这三个字?
  他站在原地等了几秒,大概以为我会说点什么。
  对不起?
  那我希望你这辈子都活在愧疚里。
  转身走开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七年前领结婚证那天,也是个晴天。
  那天他穿了件白衬衫,头发打了发胶,在民政局门口拉着我的手说:“以后你就是我老婆了,不许反悔。”
  我当时笑得像个傻子:“不反悔,打死都不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