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连一株止疼的灵草都不肯给我吗?”
我扶着药阁冰冷的石墙,腹部的伤口不断往外渗血,染红了半边裙摆。
药阁的守卫将长戟交叉,挡在我面前。
“云昭仙子,仙尊有令,苏绾仙子正在里面诊治,任何人不得惊扰。”
“任何人?”
我扯了扯嘴角,咽下喉咙里涌上来的血沫。
“我是去拿我该得的止疼灵草。”
守卫对视一眼,直接伸手去拽我腰间的令牌。
“仙尊说了,仙子若是执迷不悟,便收走令牌,免得您进去发疯,伤了苏绾仙子。”
拉扯间,我腹部刚缝合的伤口再次崩裂。
剧痛让我眼前一黑,脱力跪倒在地。
守卫拿着令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里满是鄙夷。
“仙子既然愿意为了苍生牺牲,就不该摆出这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逼得仙尊愧疚,对您有什么好处?”
我没有力气反驳,只能咬着牙,扶着墙一点点挪向药阁的后门。
后门没有守卫,我拼着最后一口气,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炼珠室在最深处。
我刚走近,就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
隔着半透明的屏风,我看到了玄凛。
他坐在玉案前,掌心托着一颗紫金色的珠子。
那珠子每跳动一次,我残破的丹田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共振。
那是我的半颗内丹。
苏绾靠在他怀里,嫌弃地偏过头。
“仙尊,这珠子上还有血腥气,绾绾害怕。”
玄凛没有生气,反而拿出一块雪白的丝帕,极其耐心地擦拭着珠子上的血迹。
“她的内丹最是纯净,正好给你做驻颜的珠子,别怕。”
他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与在剖丹台上的冷硬判若两人。
我站在屏风外,只觉遍体生寒。
驻颜的珠子。
我用半条命、忍受活剖之痛换来的内丹,没有拿去救六界苍生。
而是被他拿来,给这只狐狸驻颜。
“可是仙尊……”
苏绾把玩着玄凛的衣带,娇滴滴地问。
“雷劫怎么办?若是没有内丹挡劫,您会不会有危险?”
玄凛轻笑了一声,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算计。
“只要婚契还在,天雷便会先劈向她。”
“她天生抗雷,死不了的,根本用不着内丹去挡什么劫。”
苏绾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贪婪地盯着那颗珠子。
“那这半颗内丹,能保绾绾多久的容颜?”
“最多千年。”
玄凛摸了摸她的头发。
“你若想要不老神珠,等大婚后婚契彻底生效,我便将她剩下的半颗内丹也取出来,替你炼制。”
苏绾捂嘴娇笑。
“仙尊真舍得?那可是您护了千年的未婚妻。”
玄凛的语气淡漠到了极点。
“当年若不是我,她早死在雷泽了。”
“她欠我的命,本就该拿一切来还。”
我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没有哭,也没有闹。
只是抬起手,用拇指一点点擦去唇边溢出的鲜血。
原来这就是他口中的大义。
这就是他许诺的深情。
我闭上眼,感受着体内残存的雷灵之力。
十二个时辰还没过。
那半颗内丹,已经将他刚才说过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神魂波动,都死死刻印在了里面。
“轰隆——”
九天之上,雷云翻滚。
我睁开眼,双眸已经变成了纯粹的紫金色。
我抬起手,猛地往下一压。
“咔嚓!”
一道水桶粗的九天玄雷劈开屋顶,直直砸在炼珠室中央。
整座药阁在剧烈的爆炸声中轰然倒塌。
碎石横飞,烟尘四起。
玄凛惊怒交加地护住苏绾,猛地回头看向我。
“宋云昭!你疯了!”
我站在废墟中,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冷笑一声。
“救命之恩,我用半颗内丹还清了。”
“剩下的,是血债。”
5
“宋云昭,你疯了吗!”
玄凛的怒吼声在药阁废墟上空回荡。
苏绾捂着脸尖叫起来,指缝间渗出鲜血。
“我的脸!仙尊,我的脸好痛!”
刚才药阁倒塌时,一块碎石划破了她的侧脸。
玄凛眼底闪过一丝慌乱,第一时间将苏绾护在身后。
下一秒,他抬手一挥。
三枚乌黑的镇雷钉破空而来,“噗嗤”几声,狠狠刺穿了我的双肩和膝盖。
剧痛让我重重地跪在废墟上,刚提起的一丝灵力瞬间被封死。
“你因妒生狂,残害无辜,甚至毁了药阁!”
玄凛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声音冷得像冰。
“宋云昭,你太让我失望了!”
巨大的动静引来了众仙。
通灵水镜再次开启。
【天呐,云昭仙子怎么变成这样了?居然毁了药阁!】
【肯定是嫉妒绾绾仙子受宠,真是个毒妇!】
【仙尊都已经立下血誓了,她连一个妹妹都容不下,活该被钉镇雷钉。】
【赶紧让她给绾绾仙子下跪磕头认错!】
周围的仙家指指点点,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玄凛看着我苍白的脸,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云昭,只要你现在向绾绾磕头赔罪,发誓以后不再生事。”
“我依然可以原谅你,我们的婚约照旧。”
他以为,我还会像以前一样,为了那点可怜的温存低头。
我忍着肩胛骨碎裂的痛楚,慢慢抬起头。
“我认罪。”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药阁是我毁的,人是我伤的。”
玄凛眉头一松,刚想开口,我却猛地抬起手,死死扣住自己左手腕的婚印。
“但这婚约,我不稀罕了。”
我用力一扯,硬生生将那块刻着他名字的血肉剜了下来。
鲜血喷涌而出,我将那块烂肉连同婚印,像丢垃圾一样扔进废墟里。
玄凛脸色骤变,瞬间铁青。
“宋云昭!”
他猛地冲过来,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强行将另一道更为霸道的婚契打入我的神魂深处。
“血契已成,你想退婚?做梦!”
“来人!把她押进天牢!”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给她送止疼丹药!我看她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天牢最深处,阴冷潮湿。
我靠在墙壁上,任由鲜血浸透囚服。
我主动认罪,就是为了进这里。
天牢的墙壁上,刻满了残缺的雷纹。
这是当年负责记录雷泽旧案的罪仙留下的。
我用沾血的手指,一点点描摹着那些雷纹。
随着雷纹的补全,一段被抹去的卷宗浮现在我脑海里。
雷泽覆灭,根本不是天灾。
是有人强行抽走了雷脉,用来炼制渡劫法器。
而那份卷宗最后的提取印记,清清楚楚地印着两个字:玄凛。
“吱呀——”
牢门被推开,青衡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
他看了看我身上的镇雷钉,眼底闪过一丝不忍。
“仙子,我来给你送药。”
他布下一个隔音结界,将一瓶药粉倒在我的伤口上。
“当年……”
青衡的声音都在发抖。
“当年从雷泽救出你的,根本不是仙尊。”
我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他。
青衡闭上眼,两行清泪落下。
“是你的母亲,用最后一缕神魂护住了你。”
“仙尊发现你体内有完整的雷源,才将你带回。”
“他逼我篡改诊册,把救命之功记在他名下。”
青衡从袖子里拿出一块染血的留影石,塞进我手里。
“真正救你的人已经死了,但她在你体内留下了一枚开启雷泽祖殿的钥印。”
“仙子,你以为玄凛怕的是退婚吗?”
青衡苦笑了一声。
“他怕的是你想起,自己究竟是谁。”
6
“当年雷泽覆灭,根本不是天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