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摇摇晃晃地穿行在早高峰的车流里。
王秀兰紧紧攥着口袋里的铁皮盒子，眼神时不时瞟向窗外，中山公园的牌坊已经隐隐可见，她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沈明哲坐在旁边，腿上放着个鼓鼓囊囊的包，里面装着他连夜打印的寻人启事模板，照片栏里贴着那张泛黄的黑白照，下面用粗体字写着“寻找1999年出生、左锁骨有痣的女性”。
他指尖在包上敲打着，嘴里念念有词：“派出所的老档案应该还在吧？二十多年前的案子，总不能说丢就丢……”
王秀兰斜了他一眼：“别乌鸦嘴。”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慌乱，其实她比谁都没底。
当年沈建国报案时她没跟着去，只记得他回来时脸色惨白，说警察调了公园附近的监控，可那时候的监控模糊得很，连个人影都看不清。
如今过去了这么多年，就算档案还在，又能有多少用？
公交车到站，两人挤下车，穿过喧闹的早市，直奔街对面那栋灰扑扑的老楼。
派出所的牌子挂在斑驳的门楣上，门口停着辆老旧的警用摩托车，车座上落了层薄灰。
接待他们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警察，戴着老花镜，听完他们的来意，慢悠悠地翻开登记本：“二十多年前的失踪案？中山公园附近的？我想想……”
他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滑动，“那时候我还在户籍科呢，这案子怕是得去档案室查。”
“麻烦您了，同志！”沈明哲赶紧递上烟，脸上堆着笑，“我们找了二十多年，就指望这点线索了。”
老警察摆摆手没接烟，领着他们往二楼走。
档案室在走廊尽头，推门进去，一股陈旧的纸张味扑面而来，架子上堆满了落满灰尘的档案盒，阳光透过高窗斜射进来，在空气中扬起无数尘埃。
“失踪人口档案按年份归档，2000年的在最里面那排。”老警察指了指角落，“你们自己找吧，轻点翻，别弄乱了。”
沈明哲和王秀兰立刻扑过去，蹲在地上一个个翻找。
档案盒上的字迹模糊不清，他们只能凭着盒侧的年份标签筛选。
“找到了！”沈明哲突然低喊一声，举起一个标着“2000年”的盒子。王秀兰赶紧凑过去，两人屏住呼吸打开盒子，里面的文件已经泛黄发脆，纸张边缘卷成了波浪形。
他们一张张翻找，终于在最底下找到一份用曲别针别着的卷宗——封皮上写着“沈念念，女，1岁，失踪地点：中山公园”。
沈明哲的手都在抖，小心翼翼地抽出卷宗。
里面有沈建国当年的报案笔录，详细记录了失踪时间、经过，还有一张附着的照片——正是他们从铁盒里找到的那张黑白照，只是边角多了个红色的骑缝章。
“还有这个！”王秀兰指着笔录末尾的一行字，“联系人：沈建国，住址：和平里小区3栋502……下面还有个备注！”
沈明哲凑近一看，只见备注栏里写着：“据报案人所述，失踪儿童当日穿着黄色连体衣，戴蓝色小帽，左锁骨处有明显黑痣。已联系公园管理处，未发现有效线索。走访周边群众，暂无目击者。”
“一模一样！”沈明哲兴奋地拍了下大腿，“跟铁盒里的纸条对上了！这下证据确凿了！”
老警察走过来瞥了一眼：“就这些了……那时候技术有限，监控没有全面覆盖，丢了孩子基本就找不回来了。你们这些年没断过找？”
王秀兰赶紧挤出几滴眼泪：“哪能断啊？孩子妈当年差点哭瞎了眼，孩子爸临死前还念叨着这事。现在就想了个心愿，哪怕知道她还活着，在哪儿，过得好不好，我们就安心了。”
老警察叹了口气：“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这样吧，你们留个联系方式，我把信息录入全国失踪人口系统，要是有符合条件的比对上了，会通知你们。”
“谢谢！谢谢同志！”沈明哲连忙递上自己的手机号，又把寻人启事拿出来，“我们还想在公园附近贴点这个，您看行吗？”
老警察点点头：“别乱贴，找公告栏贴。要是有人提供线索，你们随时过来报案。”
从派出所出来，阳光已经有些刺眼。王秀兰把卷宗小心地折好放进包里，脸上终于露出了踏实的笑：“有了这个，找人就容易多了。走，先去公园门口贴启事。”
中山公园门口人来人往，晨练的老人、带孩子的家长、卖早点的摊贩挤在一起。
沈明哲找到公告栏，拿出胶水，把寻人启事一张张贴上去，每贴一张，都有人围过来看。
“哟，这孩子丢了二十多年了还找啊？”一个遛狗的大妈啧啧称奇。
“左锁骨有痣，1999年生……”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我侄女好像也是1999年的，回头我问问。”
沈明哲赶紧接话：“麻烦您了！要是真能找到，我们必有重谢！”
王秀兰站在一旁，看着那些驻足围观的人，心里打着算盘。她摸出手机，打开一个本地论坛，把寻人启事的照片发了上去，标题写得煽情又抓人：“寻亲二十载，只为找到2000年在中山公园丢失的女儿，左锁骨有痣，盼知情者告知！”
发完帖子，她又给沈明哲使了个眼色：“走，去孤儿院问问。”
城郊的孤儿院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破旧，红砖墙斑驳脱落，铁门锈迹斑斑。
接待他们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院长，听完他们的来意，叹了口气：“二十多年前的孩子？那时候的档案早不全了。我记得那几年送走了不少孩子，小木头……这个名字有点印象，好像被一个姓沈的男人领走的。”
“那您还记得她被领走时的样子吗？有没有什么特征？”王秀兰追问。
老院长摇了摇头：“记不清了，那时候孩子多，个个都差不多。再说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当年的领养档案应该还在，我去给你们找找。”
档案柜在院长办公室的角落，老院长费了半天劲才拖出来，里面的文件用牛皮纸袋封着，上面标着年份。
她翻到2000年的袋子，抽出一沓纸，果然找到了小木头的领养记录。
上面写着她的出生日期——1999年11月，比沈念念小四个月。领养人是沈建国，登记日期正是沈念念失踪后的第三个月。
从孤儿院出来，已经是下午。母子俩坐在路边的小吃摊前，点了两碗牛肉面，王秀兰把卷宗和领养档案摊在桌上，一边吃面一边盘算：“派出所录了信息，启事也贴了，论坛也发了，接下来就等消息。你这几天多盯着手机，有人打电话就赶紧记下来，别错过线索。”
“知道了妈。”沈明哲吸溜着面条，眼睛亮晶晶的，“你说，要是姐姐看到启事联系我们，我们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王秀兰白了他一眼：“说什么？先哭！哭着说我们找她找得多辛苦，说沈念念占了她的位置多可恨。等她信了，再带她去见箫承钧，让她知道自己本该过什么样的日子。”
他们埋头吃面，完全没注意到，小吃摊对面的糖水铺子，一个穿着浅蓝色工装的女孩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赫然是王秀兰发的那条寻人启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