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孩叫林微,指尖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红豆糕,豆沙馅黏在指缝里,她却没心思擦。
她的视线盯在手机屏幕上“左锁骨有痣”几个字上,足足半分钟没挪开。
“啧,巧了。”她嘀咕一声,指尖慢悠悠探进衣领,准确按在左锁骨那颗浅痣上。
痣很小,颜色也淡,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痣是真的,打她记事起就乖乖待在那儿。以前在孤儿院时,她还嫌它碍眼——别的小姑娘锁骨那儿光溜溜的,就她多这么个小点子,像是没洗干净的灰。
有次偷偷拿了院里阿姨用剩下的胭脂,蘸了点唾沫往锁骨上抹,想把它盖掉,结果胭脂蹭得脖子上一片红,被同屋的小女孩笑了好几天,说她像只偷抹了红泥的小花猫。
那时候只觉得它是个小麻烦,万万没想到,二十多年过去,这颗曾被她嫌弃的小痣,倒成了能攥在手里的“宝贝”。
她抬眼往对面小吃摊瞥,舔了舔嘴角的豆沙,心里的小算盘噼啪响——孤儿院的阿姨早说过,她是2000年冬天被送进来的,至于生在哪年、从哪儿来,档案上一片空白。
老院长糊涂,问了也是白问。
可这帖子上的信息,年份对得上,标记也有,哪怕只有三分像,也足够她往前凑了。
“姑娘,糖水要凉了。”老板娘端着碗过来,见她盯着手机笑,忍不住多嘴,“是不是看那寻亲的?我刚听那女的说,家里条件不差,就盼着找着女儿好好补偿呢。”
“哦?”林微挑眉,接过糖水的手顿了顿,“补偿?”
“可不是嘛,”老板娘往对面努努嘴,“那小伙子穿的鞋,我前几天在商场见过,牌子货,好几千呢。能在公园贴一上午启事,肯定是真心找,也有那能力找。”
林微没接话,她在城郊电子厂上班,每天站流水线站到腿肿,租的隔间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摆不下,同宿舍的小周总嘲笑她穿地摊货……
要是能借着这“寻亲”攀上个好人家,哪怕只是暂时的,也能捞点好处,总比现在苦熬强。
正琢磨着该怎么搭话才不显得刻意,手机突然震了震,是小周发来的消息。先是一张截图,正是那条寻亲帖的详细内容,后面跟着一串咋咋呼呼的语音:“微微!你快看!这说的会不会是你啊?左锁骨有痣,1999年生!跟你说的都对得上!快打电话问问!说不定真是你亲爹妈找来了!”
林微看着那截图,嗤笑一声。小周总是这样,一点小事就咋咋呼呼,沉不住气。她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回了句“巧合罢了”,语气淡淡的,仿佛真没把这当回事。
可指尖却已经点开了帖子里附的那个手机号,屏幕上一串数字亮得晃眼。
她没急着拨出去。饭要一口一口吃,戏得一步一步演。
林微抬起头,装作随意地往对面看去——王秀兰刚好抬头,目光撞过来时,她故意露出点慌乱,飞快低下头,手往锁骨处摸了摸,演得像模像样。
果然,就见王秀兰拽了拽沈明哲的胳膊,两人一起往她这边望。
“鱼儿快上钩了。”林微心里暗笑,慢悠悠站起身,假装要走,脚步却磨磨蹭蹭,故意等沈明哲往这边探头时,才“慌慌张张”地往公交站跑。
上了公交,她靠在车门的扶手上,没回头。但她知道,那对母子肯定在议论她,说不定正猜她是不是就是要找的人。
车窗外的树影往后退,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进来,拂起她的头发,她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藏都藏不住。
车开了两站,上来了几个乘客,车厢里挤了些。
林微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才慢悠悠地调出拨号界面,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的瞬间,“喂”的声音刚从听筒里传出来,她抬手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意顺着神经窜上来,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又软又颤:“喂……请问……你们找的女孩……确定左锁骨有颗痣吗?”
“是!是!”听筒那头王秀兰的声音又惊又喜,“孩子,你在哪儿?你是不是……是不是我们的念念?”
“我……”林微吸了吸鼻子,故意顿了顿,“我叫林微,在城郊电子厂上班……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就是看到帖子,心里慌得厉害……我锁骨上是有颗痣,也是1999年生的……”
“肯定是!”沈明哲的声音插进来,“林微,你别动!我们现在就去找你!你把地址给我们!”
林微报了电子厂的地址,挂了电话,对着车窗理了理头发,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
她摸出小镜子照了照,眼角还带着点红——刚掐的那一下挺管用。
至于什么“沈念念”,管她是谁,只要能让自己过上好日子,演几天“失散多年的女儿”又何妨?
她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见了面该怎么哭,怎么说自己这些年过得苦,才能让王秀兰心疼。
最好能先借点钱,买身新衣服,再辞了电子厂的工作——至于以后会不会露馅?先捞到好处再说,真到了那时候,大不了拍屁股走人,反正她们也没证据说自己不是。
车快到电子厂时,手机又震了,还是小周发来的消息。
这次是条长语音,小周的声音里满是兴奋:“微微!我刚跟我哥打听了!听说那沈家好像跟箫氏集团沾亲带故的!箫氏集团你知道吧?就是那个做房地产的大公司!要是你真跟他们认亲了,那你可就飞黄腾达了!以后再也不用在电子厂遭罪了!”
箫氏集团她怎么会不知道?市里最高的那栋写字楼就是箫氏盖的,电视上天天播他们的广告。要是真能跟这样的人家扯上关系……
她收起手机,低头整理了下洗得发白的工装——领口处磨破了点边,看着确实寒酸,可这样或许更能让王秀兰心软。
这场戏,她得演得像点,演得好点,说不定真就能把自己的苦日子彻底换掉了。
车到站了,她随着人流下了车,往电子厂的方向走。阳光照在身上,暖烘烘的,她摸了摸锁骨上的那颗痣,喃喃自语:我的好日子就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