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慢慢暗下来，陈放拿着它站在电梯里面。
十二楼到了，门打开，他走出去。走廊尽头就是秦若曦的办公室。
门是开着的。
秦若曦坐在办公桌后面，白大褂已经脱了，穿着一件高领毛衣。桌上摊着几张化验单，她手里拿着一支笔，笔尖点在纸上，没有写。
“把门关上。”
陈放关上房门，坐到她对面的椅子上面。
秦若曦放下笔，盯着他好几秒，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扔到桌上。文件夹滑到近处，停在陈放面前。
“把它打开。”
陈放翻开文件夹。
一张照片在第一页。苏婉清穿着婚纱，站在一个男人旁边，男人三十岁左右，戴着眼镜，笑得还挺好。第二页是一份病历复印件，患者名字是刘子辉，死亡原因是心脏骤停。第三页是一份警方询问笔录，被询问的人是苏婉清，签字的地方是空着的。
“她未婚夫，刘子辉，三年前就已经去世了。”秦若曦说话声音平平的，“在他们新婚前一天死了。死亡原因是心脏骤停。尸检报告显示，他身体里有过量乌头碱残留。”
陈放翻到第四页，那是一份毒理报告，乌头碱浓度超出了八倍。
“警方怀疑是苏婉清下的毒，不过证据不够，没立案。苏家赔了刘家五千万，把苏婉清送到国外待了两年。”秦若曦停了一下，“今年年初她才回来。苏家不承认她，她自己一个人生活。”
陈放合上文件夹：“你拿这个给我看干什么？”
“让你离她远点。这个女人有毒。”
“她腿上的疤痕是真的，金属碎片也是真的。有人要杀她。”
秦若曦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她的事跟你没关系。你的任务是当好护工，治好赵德厚，然后转正。别掺和苏家的事。”
“你让我当护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秦若曦转过身，盯着他，眼神很硬：“我让你当护工，是因为你在赵德厚身上有机会。不是让你去给苏婉清当私人医生。”
陈放没说话。
秦若曦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推过来。这份文件薄很多，只有两页纸。陈放翻开，是一份调令——陈放同志即日起调回急诊科，任住院医师。
“我跟院领导谈了。蒋副院长现在不敢吭声，龙天罡压着他。你手续办完了，明天就去急诊报到。”
陈放盯着那份调令，上面盖着医院的公章，签着院长的名字。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见过最好的急诊医生。”秦若曦声音低下去，“那个孕妇，你从脾破裂手里抢回来。那种手术，全院能做的不超过三个。你是护工，但你比主治强。你不该在护工站浪费时间。”
陈放合上调令，看着她。秦若曦移开视线，盯着桌上的笔。
“谢谢。”
“不用谢。”秦若曦站起来，“走，去护工站，当面跟王桂兰交接。你手里的病人赵德厚转到李云医生名下，你跟他交接完就可以走了。”
两个人走出办公室，往电梯走。走廊里几个护士看见秦若曦，低头打招呼。秦若曦没理，走得很快，陈放跟在她后面。
电梯门打开，两个人进去。秦若曦按下六楼，电梯往下走，封闭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
“苏婉清今天来找你干什么？”秦若曦盯着电梯门上的数字。
“送早餐。”
“就送早餐？”
“还说了几句话。”
“什么话？”
陈放沉默了两秒：“她爸今晚要见我。”
秦若曦转过头盯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线。电梯到了六楼，门打开，她没动，盯着陈放的眼睛。
“她爸叫苏伯庸。西南三省药材生意的龙头，手底下养着一批人，黑白两道都吃得开。这个人比龙天罡还难缠。”
“我知道。”
“你不知道。”秦若曦走出电梯，高跟鞋敲在地砖上，“苏伯庸三年前死了女儿，就苏婉清一个。他不可能让苏婉清跟一个护工来往，更不可能请你吃饭。”
陈放跟在后面：“你到底想说什么？”
秦若曦停下脚步，转过身，两个人在走廊中间面对面站着。她抬起头，下巴微微扬起，盯着陈放的眼睛，眼眶红了。
“我想说——苏婉清接近你，不是因为你治好了她的腿。是因为你手上的金纹。她爸认出了你的身份，要利用你。”
“利用我干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秦若曦转身继续走，走到护工站门口，推开门。王桂兰正趴在桌上写东西，看见秦若曦，站起来。
“秦主任，您怎么来了？”
“陈放调回急诊了。赵德厚转给李云，你安排一下。”
王桂兰愣了一下，看陈放，又看秦若曦，点头：“行。我这就办。”
秦若曦转身要走，门被推开。
苏婉清站在门口，双手插在裤兜里，歪头看着秦若曦。
“秦主任，还真是巧。”
秦若曦脸色沉了下来：“苏小姐，这里不是你的病房，你出去。”
苏婉清没挪动，靠着门框，目光越过秦若曦，瞅着陈放，嘴角往上翘着。
“陈放，我等了你老半天。你不是说去给我办出院手续，咋跑到护工站来？”
陈放皱了下眉，他可没说过这样的话。
秦若曦转过身瞅着陈放，眼神有了变化：“你答应给她办出院？”
“没。”
苏婉清笑出了声，从门框那直起身子，走进去，站到秦若曦旁边，俩人肩膀挨着肩膀。
“秦主任，我跟陈放那点事情，不用你管。”
“你跟他什么事情？”秦若曦声音挺生硬。
“我跟他之间的事情，没必要跟你说。”苏婉清转头看着陈放，眼睛弯起来了，“你说是不是？”
陈放站在两个人中间，左边看一眼，右边看一眼。王桂兰缩在办公桌后面，头都不敢抬起来。
秦若曦盯着苏婉清，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苏婉清，你三年前做的事，以为没人知道？”
苏婉清脸上的笑容立刻不自然地僵住了。
“你未婚夫是怎么死的，你自己明白。”秦若曦往前挪了一步，“你被苏家赶出来，不是你自己不想待，而是你爸不敢留你。”
苏婉清的脸色变得特别苍白，紧紧地握着拳头。她盯着秦若曦，眼神冷冰冰的。
“秦若曦，你在查我？”
“你是医院的病人，我有权利查看你的背景资料。”
苏婉清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头带着寒气：“我妈去世那事情的背景资料你有不？我爸赶我走那事情的背景资料你有不？刘子辉死那事情的背景资料你有不？”她的声音越来越大，“你什么都不明白就在这里装好人。”
秦若曦没出声。
苏婉清走到她跟前，两人离得极近，面对面瞪着眼。苏婉清比秦若曦高半头，低下头瞅着她，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查我吧，我不怪你。可你在陈放面前说这些，你什么心思？”
“我这么做是为了让他活下来。”秦若曦没往后退，抬起头说道，“你靠近他，那可是要他命的。”
苏婉清抬起手，手指都快碰到秦若曦脸上了。陈放一步跨到两人中间，挡在秦若曦前边。苏婉清的手指戳在他胸口，停住了。
“行了。”陈放声音轻轻的。
苏婉清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盯着陈放的脸看了好长时间，眼眶都红了。
“你也相信她？”
“我不相信她。”陈放说话的调子很平稳，“可我也不相信你。”
苏婉清眼泪流了下来。她伸手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揉成一团，扔到地上，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秦若曦站在原地，紧紧握着白大褂的下摆，指节都发白了。
“你不该拦住她。”她声音很轻。
“她都怼到你脸上了，我不拦？”
“她不敢动我的。不对……是她不敢动我。”
陈放没接话，蹲下身子，捡起苏婉清扔的那团纸，展开看。是一份合同：苏婉清私人聘请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