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停在医院门口。陈放推开车门，冲进大厅。
电梯太慢，他转身跑进楼梯间。一步三阶往上跑，脚步声在楼梯道里来回撞。三楼到了，他推开防火门，冲进走廊。
骨科病房在走廊尽头。陈放跑过去，中途撞翻一辆推车，纱布棉签撒了一地。护士在后面喊，他没停。
蒋坤的病房门关着。陈放一脚踹开门，门撞在墙上，震下一片墙皮。
蒋坤躺在床上，右臂右腿打着石膏，手指缠着纱布。他看见陈放，脸白了，往床的另一边缩。
林漫坐在床边，手里端着粥碗。她看见陈放，手里的碗掉在地上，粥洒了一地。
陈放冲过去，一把掐住林漫的脖子，把她按在墙上。林漫双脚离地，脸涨红，双手拍打陈放的胳膊。
“人呢？”陈放声音很低。
林漫嘴张开，发不出声，眼泪往下掉。
陈放松了一点手劲。林漫咳了两声，声音嘶哑：“什么人？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我妈。你们把她弄哪去了？”
林漫拼命摇头，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不是我，不是我，是蒋坤，是他表哥——”
陈放松开林漫，转身走到床边。蒋坤缩到床角，石膏手臂挡在脸前面，浑身发抖。
“你别过来，我喊人了——”
陈放一把抓住蒋坤的石膏手臂，五指收紧，石膏裂开，碎片掉在地上。蒋坤惨叫出声，声音尖得刺耳。
“在哪？”
蒋坤咬着牙，眼睛里的恐惧变成某种疯狂，嘴角那个扭曲的笑又露出来：“城西，烂尾楼。赵铁军等着你。你敢去吗？”
陈放一拳砸在蒋坤脸上。蒋坤头歪到一边，嘴里喷出血沫子，牙齿掉了一颗，落在被单上。
“你去了也救不了她。”蒋坤嘴角的血往下淌，声音含混，但每个字都带着恨意，“赵铁军要把你腿打断，让你跟我作伴。”
陈放转身往门口走。
林漫蹲在地上，捂着脖子，咳嗽。她抬头看陈放，眼睛里全是泪，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什么，没说出来。
陈放没看她，拉开门，走出去。走廊里站满了人，护士，医生，病人，家属。所有人都在看他，没人说话。他从人群里走过去，没人拦他。
走进楼梯间，往下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道里回响，一声接一声，像心跳。
手机响了，秦若曦打来的。
“你在哪？”
“医院。”
“别动，我马上到。”
挂了。陈放走出住院部大厅，站在门口。一辆白色轿车从停车场开出来，停在他面前。秦若曦摇下车窗，探出头：“上车。”
陈放坐进副驾驶。秦若曦踩下油门，车窜出去，拐上主路。
“城西开发区？”
“烂尾楼。”
秦若曦双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眼睛盯着前方，嘴唇抿成一条线。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声音。
“你一个人去没用。他们有几个人？”
“不知道。”
“有武器吗？”
“有。”
秦若曦深吸一口气，把车开进辅路，靠边停了。她转过头盯着陈放，眼眶红了。
“你听我说。我已经报警了，警察二十分钟到。你别一个人进去，等警察来了再说。”
“等不了二十分钟。”陈放拉开车门。
秦若曦一把抓住他胳膊，指甲掐进肉里：“你进去会死的。”
陈放低头看着她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手指在抖。他伸手把她的手掰开，一根一根掰，掰到最后一根，秦若曦攥紧，死活不松。
“松手。”
“不松。”
陈放盯着她的眼睛。秦若曦眼泪掉下来，没出声，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白大褂上。
“我妈在里边。”陈放声音很轻。
秦若曦松开手，抽回去，攥成拳头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跟你进去。”
“你别进去。你在外面等着，警察来了告诉他们位置。”
“你死了怎么办？”
陈放没回答，推开车门，下了车。冷风灌进领口，他整了整衣服，往开发区里面走。身后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秦若曦追上来，走在他旁边。
“我说了别跟来。”
“我不是跟你，我是去救人。”秦若曦声音很硬，但眼睛红了，脸上还有泪痕。
陈放没再说话。两个人并排往前走。
开发区一片荒地。路两边堆着建筑垃圾。远处有几栋烂尾楼。
陈放掏出手机，拨了阿九的号码。响了五声，接通。
“陈医生？”
“我妈被人绑了。城西开发区，烂尾楼。你带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二十分钟。”
电话挂了。陈放把手机揣进兜里，加快脚步。秦若曦跟上来。高跟鞋踩在碎砖上，她好几次差点崴脚。她索性脱了鞋，光脚走。
“你鞋不要了？”
“一千五百买的，回去捡。”
陈放没说话，继续往前走。走到第一栋烂尾楼前面，停下。
楼有六层。
一楼大门开着，里面没有光。
陈放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光柱照进去。
地上有烟头和易拉罐。
手机响了。
“到了？”
“到了。”
“走到最里面那栋，五楼。一个人上来。你旁边那个女的，让她留在下面。”
陈放转头看秦若曦：“你留在这。”
“不行。”
“他们说了，让你留在下面。你要是上去，我妈就没命了。”
秦若曦攥紧拳头，咬了咬牙，站在门口没动。
陈放拿着手机，往里走。第一栋楼后面是一条土路，坑坑洼洼，积着污水。他踩过去，鞋子陷进泥里，拔出来，全是黑的。
第二栋楼，第三栋楼。走到第四栋楼前面，停下。这栋楼比前面几栋高，八层，外墙搭着脚手架，风吹得钢管哐当响。
一楼大门半开着，门板上被人踹了一个洞。
陈放推开门，走进去。里面很黑，手电筒的光照不了多远。地上扔着几个矿泉水瓶，墙上用喷漆写着一个字——“死”。
楼梯在左边，没有扶手，台阶上全是灰。
陈放踩上去，台阶咯吱响。他往上走，一层，两层，三层。走到第四层的时候，楼上传来声音，男人的说话声，听不清说什么。
他关了手电筒，摸着黑往上走。任督二脉循环加速，丹田里的金丹疯狂旋转，金光从丹田涌遍全身，涌入眼睛。瞳孔里那圈金色光晕亮了，黑暗中的东西一点一点显现出来——楼梯，墙壁，天花板上挂着的电线，全都蒙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第五层到了。
陈放站在楼梯口，望过去。这一层比下面几层大，没有隔断，是一个空荡荡的大厅。窗户用木板钉死了，只有几道缝隙透进来光。
大厅中间，一把椅子，李秀兰坐在上面，双手被绳子绑在身后，嘴被胶带封住。她脸上有伤，嘴角的血干了，头发乱成一团。
她看见陈放，眼睛猛地睁大，拼命摇头，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椅子旁边站着三个人。中间那个是赵铁军，脸上那道疤在从窗户缝隙透进来的光里像一条黑色的蜈蚣。他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刀刃反光。
左边那个男人剃着光头，脖子上纹着一条龙，手里拎着一根钢管。右边那个瘦高个，戴着黑色口罩，看不清脸，手里拿着一把弹簧刀。
赵铁军看见陈放，嘴角动了一下，把匕首换到左手，右手从兜里掏出烟，点上一根。
“还真敢一个人来。”他吸了一口烟，“胆子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