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底的灰尘还没落定。陈放站在碎石堆旁边,盯着那个被砸扁的陶罐。碎片散了一地,黑色的液体渗进泥土里,金色粉末混在里面,已经废了。解药没了。
秦若曦蹲下来,用银针拨了拨碎片。“解药毁了。曼陀罗毒的解药,只有这一罐。”
陈放没说话,转身走到那具尸体旁边。脸上盖着的白布被风吹掉了,露出那张惨白的脸。眼眶里的白色小蛇不见了,皮肤上的黑色纹路也消了,整个人缩水了一圈,像一具风干的腊肉。
他蹲下来盯着那张脸。天眼运转,尸体内部已经没有蛊虫了。蛊虫离体,宿主必死。他翻开尸体的衣领,脖子侧面有一个纹身——一条蛇盘成一圈,蛇头咬着蛇尾。巫神教长老的标志。
“他是巫神教的人。在这里炼毒,被蛊虫反噬了。”
秦若曦走过来。“他不是被反噬。是被人灭口。有人把他关在这里,让他炼毒。毒炼成了,就杀了他。”
陈放站起来。“谁关的他?”
“不知道。但能关住巫神教长老的人,不多。”
陈放走到石床旁边。石床的床板碎了,露出下面的空洞。他蹲下来用手电筒照进去,洞里放着一个木盒子,很小,一尺见方。他伸手把盒子拿出来,盒子很沉,木头是黑色的,上面刻着花纹。打开,里面躺着一块玉佩,白色,圆形,跟白玉京送他那块一模一样。玉佩下面压着一封信,纸已经泛黄了,边角卷曲。
他展开信。字迹很潦草,像是手在抖的时候写的。“萧战吾弟: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恐怕已经不在人世。你托我找的东西,我找到了。就在长白山天池底下。但那里有龙门的人守着,我进不去。你去的时候要小心。还有,你让我查的那个秘密,我查到了。萧家灭门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为之。幕后主使就在京城,姓——”
信到这里断了。后面没有字,只有一道墨痕,像是写到一半被人打断了。
陈放攥紧信纸,指节发白。秦若曦走过来,低头看着那封信。“姓什么?”
“没写完。被人打断了。”
秦若曦盯着那道墨痕。“不是没写完。是不敢写。写信的人知道,写出来,他活不了。”
陈放把信叠起来,收进兜里。把玉佩也收进去。石床下面还有东西,他伸手摸,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拉出来。是一把刀,很短,刃口很利,刀柄上镶着一颗红宝石。
秦若曦盯着那把刀。“这是——”
“萧家的刀。我爷爷的。”陈放攥着刀柄,手指在抖。金色纹路从手腕爬到手指,亮了。重瞳自动浮现,他盯着刀刃。刃口上有血迹,已经干了,黑色。那是他爷爷的血。
他收起刀,站起来。石室的顶又开始掉灰了,裂缝在扩大。
“走。这里要塌了。”
两个人走出地窖,翻身上去。整栋楼又震了一下,墙上的裂缝宽了好几厘米,楼歪了一点。刘建国在远处喊。“快出来,楼要塌了!”
陈放和秦若曦跑出院子。身后的楼轰隆一声塌了,灰尘冲天。等灰尘散去,整栋楼变成了废墟。
刘建国跑过来。“你们没事吧?”
“没事。”
刘建国盯着废墟。“地窖里的东西都毁了?”
“解药毁了。证据还在。”
刘建国松了口气。陈放转身走到那辆卡车旁边,佛头还在车上,帆布盖着。他掀开帆布,盯着佛头那张脸。嘴角那个诡异的笑在阳光下更加阴森。天眼运转,佛头里的黑气已经散了,变成一尊普通的石头雕像。
“这尊佛头送去哪?”
“证物中心。”
陈放拍了几张照片。“送到以后告诉我地址。我要去看看。”
刘建国点头。陈放坐进车里。
秦若曦也坐进来。“你脸色很差。”
“没事。”
车开出去。秦若曦从后视镜里看着他。“那封信里说的‘那个秘密’,你知道是什么吗?”
“不知道。但写信的人说,萧家灭门是有人故意为之。幕后主使在京城,姓——”他停了一下。“姓什么?能灭萧家的人,不是普通人家。”
“姓韩?”秦若曦盯着他的眼睛。
“不一定。韩家虽然在京城有势力,但萧家灭门的时候,韩家还没起来。韩战那时候才二十出头,没那么大本事。”
“那姓什么?”
陈放从兜里掏出那块玉佩,盯着上面的“白”字。“白玉京姓白。但白玉京不会灭萧家。萧家是他盟友。”
“盟友也会翻脸。”
陈放没说话。车停在医院门口。他推开车门下车,走进急诊科。走廊里的灯亮着,护士推着车跑来跑去。他走进办公室关上门坐在椅子上。
手机震了。刘建国发来消息:“陈医生,佛头送到证物中心了。地址发你了。”
陈放盯着那个地址。“知道了。”
把手机揣进兜里,站起来走出办公室。秦若曦跟在后面。
“你去哪?”
“证物中心。看佛头。”
“我陪你。”
两个人坐进车里。车开出去。陈放靠在座椅上闭着眼。丹田里的液态真气从二十四滴变成了二十五滴。金色纹路从手指退到手腕灭了。
车停在证物中心门口。陈放推开车门下车,走进大厅。刘建国正在里面等着。
“陈医生,这边。”
他带着陈放走进证物室,里面很大,摆着几排金属架子,架子上放着各种证物。佛头放在最里面,用帆布盖着。刘建国掀开帆布。
陈放走到佛头面前,盯着那张脸。天眼运转,石头里没有黑气了,但石头表面有一层很淡的灰色雾气,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这尊佛头,我要取一点样本回去化验。”
刘建国点头。“行。你取。”
陈放从兜里掏出龙纹针,在佛头耳朵后面刮了几下。石粉掉下来,白色,很细。他用纸包好收进兜里。
走出证物室。秦若曦站在走廊里等着。
“查到了?”
“没有。佛头里的阴气散了,查不到源头。但石粉里可能残留有曼陀罗毒的成分。回去化验。”
回到医院,陈放把石粉样本交给化验室。化验室的人说需要几天时间。他转身走了。
手机震了。苏婉清发来一条语音。点开,她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陈放,你今天晚上回来吗?”
陈放打了两个字:“回。”
苏婉清:“好。我给你做饭。”
陈放把手机揣进兜里,走出医院大门。阿九的车停在门口。他坐进去,车开出去。
“去别墅。”
车停在别墅门口。陈放推开车门下车,走进院子。客厅的灯亮着,苏婉清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她看见陈放,放下书站起来。
“你脸色很差。办案累的?”
“嗯。”
苏婉清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整了整衣领。“今天我爸打电话来了。他说韩家在京城动作很大,让你小心。”
“我知道。”
苏婉清收回手。“你去洗澡。我给你盛饭。”
陈放走进客房关上门。脱掉白大褂,解开衬衫扣子。胸口还有淤青,已经淡了。龙魂血脉的自愈能力比普通人快。他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水很热冲在身上。
洗完澡换上干净衣服,走出客房。苏婉清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两碗饭,几碟菜。她看见陈放,把筷子递过来。
“吃吧。”
陈放坐下端起碗吃了一口。菜很香,但他吃不出味道。
苏婉清盯着他。“你今天怎么了?”
“没事。”
“你骗人。你脸上写着呢。”
陈放放下碗。“今天在地窖里遇到一个人。巫神教的长老。他中了蛊,快死了。他临死前交给我一封信。信是我爷爷的朋友写的。信上说,萧家灭门是有人故意为之。幕后主使在京城。”
苏婉清放下筷子。“姓什么?”
“没写完。写到一半断了。”
苏婉清沉默了很久。“你在想,这个人是不是跟韩家有关?”
“不知道。但能灭萧家的人,不是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