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州城。
  盛夏的蝉鸣像煮沸的开水,陈铮站在电风扇旁喊道:“师爷!”
  “大人,学生在!” 话音未落,张承抱着图纸卷疾步而入。
  陈铮推开窗,远处铸造局的烟囱正喷吐着墨色浓烟,在湛蓝的天幕上划出扭曲的纹路。他望着天际。
  “在科学院挑二十个脑子灵光的,上次应了陛下,要琢磨件能吹冷气的物件,要是真成了,既能给陛下消暑,咱们也不用天天蒸桑拿。”
  张承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大人,难道还有比您发明的电风扇还好的东西?要是真有这神器……” 他凑近两步压低声音,“学生上月遇见工部郎中,说陛下用您发明的风扇寸步不离,最近一直念叨大人的奇思妙想呢。”
  “事不宜迟。” 陈铮指尖重重叩击着檀木案,“去挑懂机械、通管路的好手。记住,这事必须保密。”
  一个时辰后,二十名工匠学者围坐在会议厅。陈铮展开手绘草图,交错的铜管与管路系统让众人交头接耳。陈铮蘸着茶水在石桌上勾勒:“原理其实简单 —— 引河道凉水灌进盘旋的铜管,让风从管外吹过,就像站在溪边风口,自然能沾些凉意。”
  “可风从哪来?” 年轻匠人挠着后脑勺,粗粝的指节蹭得桌沿沙沙响。
  陈铮从袖中掏出个巴掌大的铜制模型:“用电机,科学院上个月刚攻克电机技术,现在已经能批量生产小型电机。通上电,电机带动扇叶,空气掠过冷水管,湿气遇冷凝结流走,剩下的就是干爽冷风。” 他指向窗外荷叶上滚动的露珠,“就像这清晨的露水,遇冷才会凝结。”
  张承突然重重一拍大腿:“妙啊!把制冷的‘芯子’集中建在一处,再用管道把冷风引到各屋,不就成了?”
  “正是!” 陈铮点头,神色却严肃起来,“不过铜管接口必须严丝合缝,上个月蒸汽机气缸漏气的教训还不够深刻?” 他话音未落,众人已下意识摸了摸熬红的眼眶 —— 那次故障,整个科学院足足熬了三昼夜才解决。
  暮色渐浓时,电灯次第亮起。陈铮望着满地散落的图纸、零件,以及工匠们俯身钻研的剪影。如今,自己这个穿越者,要让凉意吹遍整个大宋朝。
  三日后,晨光刚爬上科学院的窗台,张承便撞开陈铮书房的木门:“大人!真成了!那‘空调’吹出的风跟腊月里的山涧水似的!王福那小子贪凉,在风口站了半柱香,现在裹着狐裘直打摆子!”
  陈铮手中狼毫 “啪嗒” 掉在砚台里,墨汁溅上未干的柴油机图纸。三步并作两步冲出门,转过回廊时,果然听见工坊方向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叹,夹杂着齿轮转动的嗡鸣。
  推开工坊大门,一股沁人寒意扑面而来。二十根铜管在木架上盘成螺旋状,末端连接的青铜扇叶正飞速旋转,卷起的气流裹挟着水珠,将墙角悬挂的草席吹得猎猎作响。王福缩在角落里,整个人裹在貂皮大氅里,牙齿却还在 “咯咯” 打架:“大、大人,这风…… 比冰窖还瘆人!”
  陈铮伸手探向风口,指尖瞬间泛起鸡皮疙瘩。他望着下方水槽里凝结的霜花,眼底泛起亮光:“立即绘制量产图纸!通知制造局,连夜开足马力,三日内必须产出一千套核心部件!”
  “一千套?” 张承倒抽冷气,“可这铜管焊接工艺复杂,上次蒸汽机试产时……”
  “这次不同。” 陈铮抓起炭笔,在青砖地上划出生产线草图,“把工序拆解,铸管、焊接、组装分三班倒。让工部调三百名熟手铁匠,再从太学征调百余名算学博士负责质检。” 他抬头望向汴梁城方向,“五百套送入宫,给陛下和后宫消暑;五百套装在科学院、兵工厂和造船厂。至于王公大臣……”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思量,“没有陛下亲笔手谕,一根铜管都不许外流。”
  当夜,铸造局的火光映红半边天。鼓风机的轰鸣中,工匠们将赤红的铜水注入模具,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味。陈铮披着星夜赶来时,正撞见老匠头举着焊枪直摇头:“大人,这铜管接口总差那么分毫,水冷时还是会渗水。”
  “用榫卯结构。” 陈铮捡起半截竹片,三两下削出凹凸接口,“就像斗拱的原理,严丝合缝后再灌锡水加固,安装好以后,铜管还要用橡胶材料进行保温处理。” 转身对身后的管路工人道:“立刻算出最优管径和螺旋角度,误差不能超过半毫!”
  三日后,满载空调部件的车队扬起滚滚烟尘,沿着朱雀大街驶向皇宫。宫阙深处,仁宗皇帝手持团扇,对着案头旋转的黄铜风扇微微皱眉 —— 那嗡嗡作响的机械扇叶虽能生风,却总不如人意。
  “陈国公到 ——”
  随着通传声,陈铮疾步而入,袍角带起的风惊动了案上奏折。仁宗立刻放下团扇,目光灼灼:“你上次说的‘空调’,当真研制出来了?”
  “回陛下,千真万确!此器无需直面风口,通过管道输送凉气,且运转时悄无声息。臣已命人优先筹备五百套,专为陛下、皇后寝宫、文德殿等要处安装。”
  仁宗起身时打翻了青瓷茶盏,却浑然不觉:“竟有这般妙法?朕昨日批阅奏章,汗湿三重锦帕,连朱砂字迹都晕开了!” 他负手来回踱步,金丝龙袍下摆扫过冰凉的金砖,“速速安排!若能熬过今夏,朕定要重重嘉奖爱卿及科学院!”
  陈铮叩首时瞥见皇帝颈间未干的汗珠,心中窃喜:“臣即刻督办!待宫中安装完毕,便将图纸呈上,日后可依此改良,让工坊、学堂皆能受用。”
  “好!好!” 仁宗连道三个好字,眼中满是欣喜,伸手轻轻拍了拍陈铮的肩膀,“听闻此物工艺繁复,陈卿切莫累坏了身子。朕还指望你为大宋再立更多奇功呢!” 话语中带着浓浓的关切与依仗。
  陈铮心头一暖,重重叩首:“谢陛下挂怀!臣正值壮年,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更何况陛下恩泽深厚,特意命太医院每月为臣问诊调养,臣定当以一副铁打的身子,为陛下、为大宋鞠躬尽瘁!” 抬起头时,目光坚定而炽热,满是愿为君为国赴汤蹈火的忠诚。
  仁宗满意地点点头,眼中泛起感动之色,伸手扶陈铮起身,“爱卿,你即刻安排,务必以最快的速度将这空调安装妥当。朕想着后宫诸位娘娘、皇后在这酷暑中受苦,实在揪心,还有朝堂议政,若是燥热难耐,也恐影响大臣们议事。”
  “臣遵旨!已经定调集最得力的工匠,两日内,定将宫内各处安装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