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舰队的还击开始变得更有选择性，不再追求击毁，而是力求打乱智械的攻击节奏，为护盾争取喘息的时间。
几艘巡洋舰组成的小队试图向侧翼迂回，立刻引来智械舰队那边数倍的拦截火力，逼得他们不得不退回主阵。
战斗陷入了令人焦灼的僵持。
人类凭借第一时间撑起的联合护盾和还算及时的反应，勉强顶住了最初的伏击狂潮，没有再象那三艘侦察舰一样瞬间被秒杀。
但所有人都明白，这只是暂时的。
护盾过载的警报越来越频繁，能量储备的读数像漏水的沙漏，稳定而持续地下降。
智械那边，则始终保持着一种冰冷的效率。
它们似乎并不急于立刻歼灭人类，攻击猛烈却留有馀地，更象是在用持续的压力测试人类防御的极限。
更多的炮火有意无意地偏向于驱赶和压迫，迫使人类舰队维持在某个局域，远离那个静静悬浮在后方、被严密保护的智械造物。
陈静的目光穿过纷乱的炮火，落在那东西上。
它被至少十几艘智械战舰层层叠叠地围在中央，象一个被精心守护的蜂巢内核。
任何试图朝那个方向试探的人类火力，都会立刻遭到最凶猛、最不计代价的拦截。
“它们根本不怕和我们换伤，”一名作战参谋盯着屏幕，声音发紧，“只要那东西没事，它们撤下去修整护盾，换一批上来接着打……我们耗不起。”
乔斯没有回应，只是死死盯着战术图上敌我双方的能量标识。
代表人类舰队护盾的蓝色局域正在被像征能量衰减的黄色缓慢侵蚀，而智械那边，红色的标记虽
又是一轮齐射打在联合护盾上，坚定号舰身猛地一歪，虚拟面板上爆出一片警告红光。
乔斯扶住控制台，感觉汗水已经浸透了后背的衣料。
他们被困住了。
突围的代价将是护盾过载、舰体暴露在交叉火力下的瞬间毁灭。
固守，也只是在延缓那个必然到来的时刻。
而智械，正用它们精确到毫秒的轮换和绝对的数量优势，耐心地磨着他们的外壳，不急不躁，象在完成一道既定的工序。
乔斯盯着战术屏幕上那些明灭不定的光点，感觉喉咙发干。
每一次护盾过载的警报都象重锤砸在他胸口。
整个舰队，从磐石号那些敦实的驱逐舰，到外围拼死游弋的护卫舰，所有人的命，还有夜枭号上陈静和大使馆那几十号人……全压在他接下来的决定里。
他知道最理智的做法是什么。
集中所有护盾能量，掩护夜枭号强行冲出去，牺牲掉一部分殿后的舰船来拖住智械。
这在战术手册上有现成的术语，叫“断尾求生”。
可知道归知道，真要下那个命令……乔斯感觉牙根咬得发酸。
这些船，这些跟着他一路从边境摩擦里滚出来、刚刚才有点模样的舰队，难道就要扔在这里，变成这片冰冷虚空中另一堆无声的残骸？
憋屈。
真他妈的憋屈。
被埋伏，被按着打，现在还得主动放弃一部分弟兄，只为了能“体面”地逃走。
他握着扶手的指关节捏得咯吱响。
可现实没给他尤豫的时间。
又一道粗壮的光束擦过坚定号左舷，护盾能量槽肉眼可见地掉了一截。
参谋急促的汇报声钻进耳朵。
“三号、七号局域护盾发生器过热，再承受同等量级攻击可能局部崩溃！”
夜枭号必须离开。
这是底线。
乔斯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那点挣扎的痕迹被硬生生抹平了。
他准备开口，下达那个让他自己都作呕的命令。
就在这当口，他的目光越过纷乱的炮火和护盾涟漪，又一次落在了那个被智械层层叠叠护在中央的东西上。
那玩意儿静静地悬在那儿，周围那些智械战舰像工蜂护着蜂后，用舰体、用护盾、甚至用提前拦截的炮火，为它隔开一切可能的威胁。
K-77星区。
过往的回忆毫无征兆地从乔斯脑子里浮现。
他记得那片被撕裂的星空，记得那些同样拼死护卫的智械战舰，也记得自己指挥手下舰船冲过去、却在最后关头被潮水般涌来的拦截火力逼退的挫败。
他记得那片被撕裂的星空，记得那些同样拼死护卫的智械战舰，也记得自己指挥手下舰船冲过去、却在最后关头被潮水般涌来的拦截火力逼退的挫败。
报告上冷冰冰地写着“疑似智械大型战术节点”或“未识别战略单位”。
可他们这些一线的人私下里都叫它“钉子”。
因为一旦被它们钉进星域，那一片防区就会象被注入毒素，指挥、通信、后勤……什么都开始不对劲，最后整片战区都变得迟滞、混乱，任人宰割。
在这里又碰上了。
还是这么个该死的陷阱里。
一股近乎狠厉的兴奋猛地窜了上来，冲散了些许心头的沉重。
上次在K-77，他手里最好的也只是强化过的突击舰，冲不破那铁桶般的防御。
可现在……
乔斯的目光扫过坚定号主控面板上那个被特别标注、能量读数始终维持在临界状态的武器系统图标。
那粗大的炮管隐藏在厚重的装甲板下，安静得象个沉睡的巨兽。
莱诺奇技术、战列舰级别主炮……这些名词背后是无数工程师的心血，是共同体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家底。
它被装上坚定号，还没在实战中真正咆哮过。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里迅速成形，清淅得可怕。
就这么灰头土脸地掩护夜枭号撤走？
不，就算要撤，也得让这帮铁疙瘩付出点象样的代价。
黄金无畏舰当初在绝境中用主炮一炮轰掉钉子的场景。
也许，他可以“效仿”一下。
“调整舰队阵型。”
乔斯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
“磐石、巨岩两舰，前出至四点钟方位，集中护盾能量，准备承受主要压力。”
“巡洋舰编队，向旗舰靠拢，火力掩护。”
“所有单位，听我下一步指令，准备掩护夜枭号向七点钟缺省缺口加速脱离。”
命令有条不紊地下达，听起来就象一个标准的突围开场。
但乔斯的手指，却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在主控台的武器控制面板上快速滑动、锁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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