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标不是任何一艘敌舰，而是那个被重重保护的“钉子”。
能量开始从储备单元向舰艏的主炮基座汇聚。
乔斯盯着屏幕上的锁定进度条，心里默默计算着。
夜枭号开始加速脱离需要时间，舰队调整阵型制造缺口需要时间，而主炮完成最终充能和射击准备，也需要那么十几秒。
就赌这十几秒。
赌智械的防御逻辑会优先拦截对“钉子”的威胁，赌它们不会料到已被逼到墙角的人类舰队，还会分出宝贵的能量和机会，去做一件看似“无关撤离”的疯狂之事。
乔斯死死盯着那个越来越清淅的锁定标识，脸颊的肌肉因为紧绷而微微抽动。
来吧，乔斯心里想着，上次在K-77没啃动你，这次，试试这个。
锁定完成的提示音在耳边响起，短促而清淅。
“主炮充能完毕。”
武器官的声音传来，压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紧绷。
乔斯没回话，视线从屏幕上挪开，落到舷窗外那片混乱的光影里。
夜枭号灰色的船身正在缓慢加速，朝着磐石号它们硬撑开的那个方向挪，炮火还在周围炸开，护盾上的涟漪晃得人眼晕。
就是现在。
“开火。”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点干，但在寂静的指挥频道里，每个字都砸得实实在在。
坚定号的舰艏，那块厚重的装甲板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底下粗得吓人的炮口。
炮管深处，一点幽蓝的光猛地收缩，紧接着，整片视野仿佛都被那骤然迸发的光芒填满了。
一道粗壮到近乎蛮横的湛蓝色光柱，从炮口咆哮而出，撕裂了沿途所有微不足道的尘埃与碎片，笔直地撞向那个被层层叠叠护在中央的智械造物。
光柱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象是被烫出了一道扭曲的痕迹。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那么一瞬。
乔斯看着那道光狠狠砸进智械的防御圈。
最外围两艘试图拦截的智械巡洋舰，护盾连闪铄都来不及，就象脆弱的玻璃一样崩碎，舰体在接触光柱边缘的刹那就开始汽化、解体，变成两团迅速膨胀又黯淡下去的火球。
光柱没有丝毫停滞，继续向前，碾过那些徒劳涌上来试图用舰体遮挡的智械战舰，像烧红的铁钎捅进积雪，穿透、撕裂、蒸发。
最终，它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那个长条状的“钉子”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东西象是被过于庞大的能量瞬间从内部撑爆了，暗蓝色的结构体骤然亮得刺眼，随即从中心点开始，无声地碎裂、崩解，化作无数四散飞射的、燃烧着的金属碎屑和失控的能量乱流。
连带着附近十几艘拱卫它的智械舰船，也被这毁灭的馀波彻底吞没，护盾和装甲如同纸片般被撕碎，残骸混合着爆炸的火焰，在虚空中搅成一团浑浊的死亡旋涡。
炮击的馀晖缓缓散去，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久久不散的残影。
舰桥里一片寂静，只剩下仪器低微的嗡鸣和护盾过载警报那令人心烦的嘀嘀声。
乔斯喘了口气，感觉刚才憋在胸口的那股闷气随着这一炮消散了不少。
他立刻准备下达那个演练过无数次的命令。
全舰队，掩护夜枭号，撤离这片该死的鬼地方。
可就在他嘴唇刚动的时候，指挥席侧面的战术屏幕，还有舷窗外那片战场，同时出现了极其诡异的变化。
那些原本如同精密机器般轮换攻击、步步紧逼的智械舰船，突然……停了。
不是有序的后撤，也不是战术调整，就是毫无征兆地、齐刷刷地停在了原地。
炮口熄灭，引擎喷口的尾焰瞬间收束到最低，维持姿态的微调喷射也停止了。
整片战场上，除了人类舰队这边引擎还在低吼、炮塔还在转动戒备，以及远处那团“钉子”残骸还在静静燃烧扩散之外，所有属于智械一方的单位，全都凝固了。
象是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庞大机器，被猛地拔掉了电源。
又象是一群被同时按下了暂停键的玩偶。
它们保持着最后一刻的姿态。
有的正侧身准备填补火力空缺，有的炮口还指着人类舰队的方向，有的则处在向后微调、准备轮换位置的半途中，就那么悬在虚空里，一动不动。
甚至连那些被打得护盾过载、拖着损伤正准备退下去修整的智械船，也僵在了撤离的半路上，舰身歪斜着，破损处泄露出的冷却剂凝成冰晶，缓缓飘散。
整个空域陷入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只有人类舰队这边，引擎的轰鸣和系统提示音显得格外突兀、刺耳。
乔斯愣住了，到嘴边的撤离命令卡在喉咙里。
他下意识地向前倾身，眼睛死死盯着战术屏幕。
代表智械单位的红色标记，全都静止了，数据流中断，不再有新的攻击指令或移动轨迹生成。
“怎么回事？”旁边的作战参谋喃喃道，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乔斯没回答，他的大脑在飞快地转动。
保护目标被摧毁……然后全体宕机？
迄今为止在添加星盟与智械前线战场这么久的他，还从没听说过前线战场中出现过眼前的这种场面？
不过不管是什么原因，眼前这景象意味着……
“停止撤离机动。”
乔斯的声音响了起来，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快。
“全舰队，后撤，保持警戒阵型，先拉开距离。”
“磐石号，巨岩号，收回前出位置，缓速后退。”
“巡洋舰编队，向旗舰靠拢，护盾能量重新分配，优先修复过热局域。”
命令被迅速执行。
人类舰队开始缓缓向后移动，引擎喷口调整着角度，象一群受惊后谨慎退开的兽群，与那片突然静止的智械舰队拉开空档。
没有人开火，所有人的炮口都还指着对方，但手指悬在发射钮上，警剔地观察着。
直到退到感觉相对安全的距离，乔斯才再次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象是在自言自语，又象是在下达指令。
“派两艘护卫舰过去……小心点，远距离扫描，不要靠太近，确认它们的状态。”
“利刃号，锐矛号，你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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