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点名的两艘高速护卫舰从编队中悄然滑出,引擎维持在最低功率,象两条警剔的游鱼,朝着那片死寂的智械舰队缓缓靠了过去。
舰上的扫描数组全开,各种波束小心翼翼地扫过那些静止的钢铁身躯,试图捕捉到任何一点能量波动或系统重启的迹象。
利刃号的舰桥上,所有操作员都屏着呼吸。
屏幕上的数据流平静得反常,没有护盾反应,没有引擎热量信号,连最基本的内部系统循环读数都跌到了近乎零值。
“这……简直象一堆废铁。”
年轻的雷达员忍不住低声说。
“别大意。”
舰长盯着舷窗外最近的一艘智械巡洋舰,那东西的轮廓在星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炮口还保持着微微扬起的角度,却死气沉沉。
“用脉冲炮试探一下,最小功率,打它的非关键部位。”
一道微弱的能量束从利刃号侧舷射出,精准地命中了那艘巡洋舰左翼一处装甲板。
没有护盾亮起,也没有任何规避动作。
能量束在装甲表面溅起一小簇火花,留下一个浅浅的焦痕,仅此而已。
那艘船连晃都没晃一下。
锐矛号那边也做了类似的试探,甚至更大胆一些,它小心地绕到了一艘智械驱逐舰的侧面,几乎贴着对方静止的引擎喷口飞过,扫描仪甚至伸进了喷口内部几米。
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它们……真的不动了。”
锐矛号的舰长在加密频道里汇报,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诧异。
“就象突然断了电,或者……灵魂被抽走了。”
两艘护卫舰开始在整个智械阵地上方缓慢巡戈,如同检阅一排排沉默的雕塑。
它们掠过那些保持进攻姿态的突击舰,绕过僵在半途的巡洋舰,甚至从几艘明显受损、泄露着凝固剂体的战舰残骸旁擦过。
没有任何一盏灯为此亮起,没有任何一座炮塔因此而转动。
这种感觉诡异得让人脊背发凉。
几分钟前,这些东西还如同精密的杀戮机器般围攻他们,现在却成了悬浮在虚空中的巨大金属棺椁。
“指挥官,”利刃号舰长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回坚定号,“确认完毕。”
“所有智械单位均处于完全静止状态,无能量反应,无系统活动迹象。”
“我们进行了试探性攻击和近距离巡戈,未触发任何防御或反击机制。”
“重复,未触发任何反应。”
冰凉的触感让他保持着一丝清醒。
钉子被摧毁,然后整个智械舰队就停了?这听起来太……简单了。
简单得不真实。
前线打了这么多年,智械的难缠和顽强早已刻进每个智慧生物的骨子里。
它们会撤退,会重组,会设下新的陷阱,但从没听说过会象这样,仿佛被按了总开关一样全体“关机”。
是陷阱吗?
用一堆失去功能的舰船做诱饵,等人类放松警剔靠近,再来一次伏击?
可如果是陷阱,刚才护卫舰那样试探、甚至贴脸飞过,早就该触发了。
智械的逻辑里,没有演戏到这种程度的必要。
还是说……那根钉子真的是某种内核?
不单是战术节点,而是这片局域所有智械单位的大脑或心脏?
拔掉了,它们就真的死了?
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为什么星盟与智械在宇宙中斗了这么久,一点与之相关的情报消息都没有。
乔斯的目光扫过战术屏幕上那些静止的红色光点。
数量依然庞大,哪怕在刚才的激战中被击毁了一些,剩下的也足以对任何一支舰队构成致命威胁,如果它们还能动的话。
现在它们不能动了。
如果它们真的永远“停”在这里,那自然最好。
可万一呢?万一这只是某种休眠状态?
万一过一会儿,或者几小时后,它们又醒过来?
到那时,人类舰队早已离开,这些完整的、武装到牙齿的智械战舰,就会重新成为悬在星盟残存势力、乃至人类归途上的一把利剑。
不能留。
乔斯的眼神沉了下来。
战争里没有怜悯,尤其是对不会投降、不会谈判、只会毁灭的敌人。
仁慈是留给同胞的,对于这些冰冷的杀戮机器,唯一安全的处理方式,就是让它们彻底变成再也无法威胁任何人的碎片。
“全舰队注意。”
乔斯的声音在通信频道中响起,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
“调整阵型,锁定所有静止的智械目标。”
“巡洋舰和驱逐舰负责大型单位,护卫舰清理小型目标。”
“自由开火,确保彻底摧毁,不要留下任何可能修复或重启的完整结构。”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象是说给所有人听,也象是说给自己听。
“这不是报复,是必要的清理。我们不能把隐患留在这里。”
命令被迅速理解并执行。
人类舰队重新展开攻击阵型,炮塔再次转动,这一次,瞄准的不再是活生生的敌人,而是一排排静止的靶子。
第一道光束射出,来自磐石号重型驱逐舰的主炮。
粗壮的能量束毫无阻碍地贯穿了一艘智械巡洋舰的中部。
没有护盾抵挡,光束直接撕开了装甲,引发了内部的连锁殉爆。
那艘船从中间断裂开来,火光从各个破口喷涌而出,将周围的残骸照得一片通明。
它只是静静地碎裂、翻滚,没有挣扎,也没有最后的反击。
紧接着,更多的炮火亮起。
光束、导弹、磁道炮弹……如同骤雨般倾泻向那片静止的舰队。
爆炸的光芒此起彼伏地绽放在冰冷的虚空中,沉默而持续。
一艘艘智械战舰在毫无反抗的情况下被撕裂、洞穿、炸成四散纷飞的碎片。
大型的巡洋舰和驱逐舰往往需要数次齐射才能彻底解体,而小型的突击舰和护卫舰则常常在一次精准命中后就化为一团迅速膨胀又消逝的火球。
场面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屠宰般的效率。
没有对抗,没有闪避,只有单方面的摧毁。
金属被撕裂的刺耳噪音通过传感器传来,混杂着能量过载的低沉嗡鸣。
燃烧的残骸和融化的金属液滴在真空中缓缓飘散,象一场无声的、残酷的金属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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